邵庭被夢思行緊緊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艱難前行。
高燒消耗了他大半體力,每邁出一步都異常沉重,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刀割般的刺痛,呼吸急促而灼熱。
夢思行的手掌穩定而有力,幾乎承擔了他大部分的重量,成為他在這片白茫茫絕境中唯一的支撐。
“博士,堅持住。”夢思行的聲音低沉而穩定,穿透呼嘯的風聲:“我們必須儘快遠離公路。”
邵庭點點頭,他心裡明白,可是他就是想不通——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
他隻不過是想安靜地做研究,想守護住自己最後的創造和寄托。
華國待不下去也就算了,A國也轉眼成了牢籠。
兩黨的爭鬥,權力的傾軋,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越纏越緊,逼得他無路可走。
可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就因為掌握了令人眼紅的技術,就成了人人追捕的獵物?
思緒間,夢思行猛地停住腳步,高大的身軀毫不猶豫地將邵庭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後。這個保護性的動作幾乎是本能完成的。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處追來的劉至浩也抬手,示意身後兩名手下停步。
他們相距約百米,中間是開闊的被積雪覆蓋的坡地。
“保持距離。”
劉至浩低聲道,目光銳利地鎖定在邵庭身前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以他對邵庭的了解,他身邊那個必定是個仿生人,他能感覺到上麵的科技含量之高,必定是邵庭付出心血研發的。
他緩緩端起裝配了高精度瞄準鏡的步槍,槍口微微下調,瞄準了那個身影的非致命部位——手臂。
那麼,就讓他來測試一下這個仿生人的效果吧。
邵庭在夢思行身後艱難地回頭,看到遠處雪坡上三個清晰起來的黑點,心臟驟然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該死,他們怎麼這麼快追來了!”
恐懼像毒蛇般竄上脊梁,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指尖發麻,心底卻湧起更深的寒意。
殺人?他的理智在抗拒,人類的道德準則讓他無法輕易扣下扳機。
他的目光落在夢思行擋在他身前的寬闊而堅定的後背上,那是他費儘心血研發的仿生人,他已經能看到對方的自我意識在一點點被激發。
他必定會是個成功的作品,也許還會成為自己相伴一生的愛人。
一想到夢思行可能被捕獲、被研究、被銷毀,一種比死亡更深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不!絕對不行!
就在他舉著槍猶豫的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雪原的寂靜。
邵庭眼睜睜看著,夢思行擋在他身前的左臂猛地一震!
曾經細膩無瑕的仿生皮膚應聲破裂,內部精密的機械結構暴露出來,模擬得極其逼真的暗紅色能量血漿瞬間湧出,迅速染紅了他深色的衣袖。
那抹刺目的紅,在無邊無際的白雪映襯下,像一道灼熱的烙印,狠狠燙在邵庭的視網膜上,也燙穿了他最後的理智防線。
“思行——!”邵庭的驚呼脫口而出,聲音因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撕裂變調。
他們竟然真的開槍!目標還是他最珍視的唯一同伴!
什麼道德,什麼猶豫,此刻全被拋到九霄雲外。
保護欲和憤怒如同火山般噴發,腎上腺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暫時壓過了高燒的眩暈和身體的虛弱。
邵庭幾乎是想也不想,猛地從夢思行身後閃出,舉槍對準遠處的人影,憑借著一股狠勁,朝著對方軀乾和頭部的大致方位,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砰!”
子彈呼嘯而出,雖未命中要害,卻極具威懾力,擊打在劉至浩等人前方的雪地上,濺起一片雪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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