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隨步走,曆少年之至青年,曆青年而至中年,韓子所言,有以魔力,仿若數言之間,代人同行,以為體察。更為昔日親曆者,輔韓子不幸,繼奮鬥掙紮,思其時親臨,念家破國殤,反自身飄零,張良乃有泣涕,淚不能止,終至嚎啕,哭泣之間,察韓子悲,先前怨懟,有以消散。
稍斂悲容,韓子乃續言道:“待得回國,有以薄名,得傳諸國,本以為韓王得見,乃有所托,不期十數載間,無得鮮花開,反有豺狼至,西秦不可信,故國不得依,終至牢房抵命,身死國滅。”言語至此,韓子已近嗚咽,數不能言。
張良本自神傷,以為共鳴,聞得韓子自言殞命,複為愕然,不明所以,尚不及問。韓子乃有續言:“幸賴牢頭憐吾,賴得逃生,隱姓埋名,苟活至今。”
言於至此,語調複為激昂,神情更為慘烈,“二十餘載苟活,反而不若當日身死。眼見鹹陽捷報頻傳,故國竟以首亡,其悲不得言於人前,人後獨悲,抑鬱而不得遣。十數年間,居鹹陽而聞秦軍勝於天下,六國諸雄,儘皆淪喪,終有一統之局。”
“以未亡人,睹大敵得逞其誌,隱姓埋名,得聞秦吏上下,口稱韓子,其情其景,荒唐莫名,滑稽至此,何以悲歡二字,可得言清。”
至此稍歇,目視張良,乃緩緩問曰:“請問公子,學有所成,終未報國,著作有靈,行於他方,於己何甘?於國何益?當念商鞅之勇而自遣?或當思吳起之智而延禍?”
聞得韓子所言,張良亦為茫然,是極,所學不能報國,所材成於敵國,何以自處?何能自甘?思索之間,乃離席而起,至韓子前,有以施禮,以為敬重。
韓子受之,還以平禮,乃續言道:“始皇一統,至於今日,已十五載。吾以新生,居於此地,亦十五載矣。昨日之韓非,已隨故國同去,今日之韓子,願為所學架橋。”
“法家之學,成於秦國,行於中原,雖非本人所為,然亦與榮有焉。然則,今日之法,非為全法。得有苟活,法家精要,舍我其誰?自當有言新皇,以為糾偏,行新法於黔首,以為天下皆安,法統長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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