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之後，裡麵隧道的內部遠比想象中更為曲折幽深。
岩壁並非完全天然，其上能看見粗糙的鑿刻痕跡，以及大量鑲嵌、壘砌的骨骼，有些是完整的獸類脊骨或肋骨。
有些則是被打磨成特定形狀的骨片，拚接成猙獰而原始的圖案。
這裡的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氣和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陳年血垢混合著奇異香料的味道。
四周的光線幾乎被完全隔絕，隻有每隔數十丈，岩壁高處才嵌著一塊發出慘白微光的螢石，那光芒冰冷而死寂，勉強勾勒出隧道猙獰的輪廓和前方“捷爪”那非人的剪影。
在這種環境下，全程都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所有人都被一種無形的壓力攥緊了心臟。
江真跟在鐵頭身後，目光卻並未局限於前方。
浮屠眼在幽暗中微微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金芒，並非全力催動，隻是維持著比常人更清晰的視野。
他細細觀察著岩壁上的骨骼紋路和鑿刻痕跡，那些圖案扭曲盤繞，有些類似外麵旗幟上的文字，但又更加抽象、狂亂，仿佛記錄著某種狂暴的祭祀、狩獵或戰爭場景，有些則完全不像是文字，更像是……一個人在陷入癲狂狀態下胡亂寫出來的。
但其中反複出現一個扭曲的、介於蛇與蟲之間的圖騰，與“朧”的輪廓，隱隱呼應。
很顯然。
彔族人對於朧的崇拜，已經被刻進了骨子裡，達到了高於一切的程度。
隨著他們的深入，隊伍裡幾個新人的臉色越來越白，甚至有些人的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但唯獨鐵頭的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浮現出一抹朝聖之感。
眾人就這麼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隧道也陡然變得開闊起來。
最終，“捷爪”在一處巨大的、如同被巨獸掏空的山腹空間入口處停下了腳步。
它回過頭，那雙暗紅的眼睛毫無情緒地掃過眾人，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低沉的咕嚕，隨後身形一晃，便順著入口處一躍而下，將眾人留在了這巨大空間的邊緣。
它走後，眾人這才踏步上前打量。
隻見他們麵前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
穹頂高懸，垂下無數慘白色的鐘乳石，有些鐘乳石的末端竟然鑲嵌著發光的頭骨，幽幽綠光映照得整個洞窟光影迷離。
洞窟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這個洞簡直太大了。
別人也許看不清，但江真卻是用浮屠眼看得真真切切。
整個洞口寬度二十丈可打不住，因為江真的浮屠眼最遠隻能看到那裡，可二十丈開外的地方依舊是一片黑暗，一眼望不到頭。
洞窟四周，並非平整的土地，而是用各種骨骼、打磨過的黑色石塊以及不知名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黏土，堆砌出層層疊疊、螺旋向下的階梯與平台，一直延伸到大洞的邊緣，其中一個階梯就連接著他們這處入口。
而其它階梯平台上，此時正活動著更多的彔族人。
靠近外側的平台，有一些身形佝僂、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百目”，他們身上的眼睛大多緊閉，僅用少數幾顆渾濁的眼球，“注視”著麵前擺放的、盛放著各色古怪物質的骨碗或石盆，手指蘸取著，在身前的地麵上繪製著扭曲的圖案，口中念念有詞。
更下方一些，則是沉默矗立的“闊力”守衛，他們如同黑色的磐石，血紅的眼瞳凝視著大洞的方向，對闖入的眾人視若無睹，仿佛他們的職責僅僅是看守這深淵之口。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洞正對麵，一處凸出岩壁、仿佛天然祭壇的高台上。
那裡盤坐著一道數十道人影。
這些人影的模樣極為奇特。
他們身形異常瘦小枯乾，四肢細弱，仿佛孩童的骨架，但支撐著的頭顱卻碩大無比，比例失調得令人心驚。
那些腦袋幾乎占據了身軀一半以上的體積，光禿禿的頭皮上布滿了粗大凸起的暗青色血管，如同老樹盤根。
臉上幾乎沒有突出的五官，隻有一道極深的、幾乎裂到耳根的豎縫代替了眼睛，下方是一個扁平塌陷的鼻子和一張幾乎看不見嘴唇的、細小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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