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微微頷首：“哎…說來真他孃的話長，我們去的時候還算順利，隻可惜回來的時候，半路遇到了一幫璃狗，折了三位弟兄。”
鷂子聽罷，緩緩道：“哦？又是這幫璃國人，近來他們的胃口可真是越來越大了，罷了，閒話少敘，你們快進去吧，屍老和咬爺，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那雙眼睛卻慢慢飄到了江真身上，彷彿就像是在說，屍老是衝著你來的一樣。
江真見狀，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於是迅速開始盤算周旋之計。
正待他想著的時候，身旁的鐵頭已經上前輕輕掀開了厚重的門簾。
“參見屍老，參見咬爺！”
鐵頭前腳剛邁入斡耳朵之內，後腳就單膝跪在了地上，雙手抱拳舉過頭頂恭敬一拜。
江真猶豫半晌，也隨之一拜。
“參見屍老，參見咬爺。”
此刻帳內光線明亮，幾盞鑲嵌著大塊螢石的骨燈將內部照得亮堂。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帶著鬆木清香的煙味，那是某種高階薰香的氣息，與帳外粗獷野蠻的環境格格不入。
正中央擺著一張矮幾。
矮幾兩側，兩個人相對而坐。
左側正是咬爺。
他已換下了戰鬥時的皮甲，穿著一寬鬆舒適的暗紅蠻族裘袍，領口敞開，出虯結的膛。
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豪的笑容，手裡著一枚黑的棋子，正聚會神地盯著棋盤，似乎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
對麵那人，便是老。
其穿著一襲漿洗得發白的灰長衫，頭髮稀疏，在頭頂挽一個鬆散的髮型，用一烏木簪子固定。
兩人之間，矮幾上的棋盤戰況正酣。
黑白棋子犬牙錯，看似平和，實則殺機四伏。旁邊的小爐上，一把造型古樸的銅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壺噴出白的水汽，散發出上等茶葉的清香。
兩隻細膩的白瓷茶杯放在各自手邊，杯中的茶湯澤金黃亮。
畫麵看起來竟有幾分閒適與雅致，像是兩位老友在午後對弈品茗。
然而，帳的氣氛卻並非全然輕鬆。
除了對弈的兩人，再無其他侍從。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棋子落在木製棋盤上的清脆聲響，以及爐火偶爾出的劈啪聲。
咬爺雖然笑著，但那笑容似乎有些僵，著棋子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老則始終麵無表，隻是偶爾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作舒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力。
那力並非刻意釋放的威，而是源自他本的存在，像一塊深潭中的沉石，寂靜，卻讓人無法忽視其重量。
江真甚至能約覺到，老周縈繞著一種極其晦、冷的氣息，彷彿與死亡、與某些不可言說的暗麵有著天然的聯絡。
鐵頭和江真的進與參拜，似乎並未打斷棋局。
咬爺頭也沒抬，隻是隨意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到一旁等候。
老更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進來的隻是兩縷無關要的空氣。
兩人默默走到帳一側，垂手而立。
江真低眉斂目，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
棋局又進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咬爺的攻勢看似凶猛，黑棋大龍左衝右突，但屍老的白棋卻始終如綿裡藏針，防守得滴水不漏，偶爾一記看似不經意的落子，卻能恰到好處地截斷黑棋的攻勢，或者埋下致命的伏筆。
終於，咬爺捏著棋子的手懸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盯著棋盤看了半晌，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將棋子扔回棋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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