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是如此之快。
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沉地壓在窗上。
窗內,隻有屏幕幽藍的光,是這片墨色裡唯一跳動的鬼火。
挨著鍵盤,母親的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碎裂的機屏反射著的光是那麼的刺眼!
曾被他捏碎一個鍵帽的舊鍵盤。
此刻,斷裂的塑料邊緣在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像一道無聲的傷疤。
塵埃依舊,但鍵帽上油光更盛,仿佛被某種滾燙的東西反複摩擦過。
祁默坐在光與暗的交界處。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一半的、淬了寒冰的劍。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屏幕的光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瞳裡流淌、折射,冰冷得駭人。
母親那絕望佝僂的背影,如同烙印,灼燒著他的視網膜,也焚儘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屬於少年的猶豫。
行動。
隻有行動。
瘋狂的、不顧一切的行動。
那團在胸腔裡咆哮的熔岩,此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眼前這塊發光的屏幕,這片由數字構成的、冰冷又蘊藏著無限可能的疆域。
搜索。
他的手指動了。
不再是之前的行雲流水,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暴戾的精準和速度。
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密集、短促、堅硬,如同冰雹砸在鐵皮屋頂,又像困獸在用利爪撕撓囚籠的欄杆。
屏幕上,字符如瀑布般狂瀉。
不是指令,是搜索。
無數個窗口瞬間彈出、重疊、又被飛速關閉。
他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掃描儀,以非人的速度掠過海量的信息——那些對常人而言如同天書的詞彙:
“釣魚短信”、“銀行轉賬追回”、“IP追蹤”、“網絡詐騙取證”、“基礎編程”、“網絡協議入門”、“黑客入門教程”……
快!
太快了!信息檢索的速度,信息吸收的速度,匪夷所思!
常人需要反複閱讀、理解、消化的枯燥概念和代碼片段,落入他的眼中,如同水滴融入海綿,瞬間被吸納、拆解、重構。
他的大腦,此刻就是一台超頻運轉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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邏輯的齒輪瘋狂咬合,空間想象的維度被無限拉伸。
那些冰冷的術語、抽象的協議、複雜的代碼邏輯,在他腦海中自動排列、組合,構築成清晰無比的結構圖景。
TCP\/IP的三次握手?在他腦中就是三道無形的門禁,如何悄無聲息地繞開或擊破。
HTML表單漏洞?那是一個布滿誘餌的陷阱,他一眼就能看穿偽裝,直抵核心。
過目不忘?
不,是烙印。
每一個關鍵的代碼片段,每一個有用的網址,每一個可能的思路,都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的神經元裡。
不需要記憶,它們就在那裡,隨時可以調用,如同本能。
這是吞噬!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又極度饑餓的孤狼,撲進了由知識和代碼構成的原始叢林。
從最基礎、最枯燥的“HelloWorld”開始,一路向上,撕咬著、吞噬著那些構成數字世界骨架的知識。
時間。失去了意義。
窗外夜色依舊,或是已泛起微白?
無人知曉。
隻有屏幕的光映著他蒼白的臉,和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眼睛。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布滿灰塵的桌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旋即被指尖帶起的風蒸發。
他感覺不到饑餓,感覺不到疲憊,隻有那驅動他行動的怒火,和一種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大的掌控感在血管裡奔流。
終於。
他鎖定了目標——那個盜取母親血汗錢的幽靈賬戶。
一個簡陋的、甚至沒有啟用基本安全防護的第三方支付接口。
此刻,他眼睛特別明亮,手指在鍵盤上不斷跳躍。
不再是暴戾的敲擊,而是帶著一種初具雛形的韻律。
他調用剛剛烙印在腦中精準得可怕的知識。
模擬請求,分析返回,尋找那隱藏在正常數據流下的、微不可查的異常軌跡。
找到了!
一個極其微小的邏輯漏洞。在龐大的交易數據流中,它像一粒塵埃般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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