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時整，江陰城南，一處被炸塌了半邊的祠堂廢墟內。三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敢死隊員，靜靜地佇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他們中有陳浩“華僑誌願隊”的老兵，有八路軍獨立團的偵察骨乾，有德械師身手最好的偵察兵和工兵，甚至還有兩名從戴笠手下臨時抽調來的、精通爆破和敵後行動的好手。所有人都換上了便於夜間行動的深色衣物，臉上塗抹了鍋底灰混合泥土的偽裝油彩，隻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寫滿決絕的眼睛。
陳浩吊著左臂，站在眾人麵前。他的傷口已被林婉芝重新處理並打了繃帶，雖然疼痛依舊，但已不影響活動。他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弟兄們，廢話不多說。任務，何軍長已經交代了。目標，李家莊後山，鬼子的‘特殊技術分隊’老巢，那套禍害了咱們一夜、讓無數弟兄頭暈嘔吐甚至流血的鬼設備！咱們的任務，就是去把它連根拔了，炸個稀巴爛！”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匆匆繪製的簡易草圖，鋪在殘破的供桌上，用蒙著紅布的手電筒照亮：“這是根據我之前的偵察和記憶畫的。上山有兩條路，大路戒備森嚴，咱們不走。走這裡——後山斷崖。崖高十五米左右，有縫隙和枯藤，能爬上去。上去之後，是鬼子陣地的側後方，防守相對薄弱。設備核心區在這裡，被帆布圍著，有發電機、大鐵喇叭和控製台。咱們分三組：一組，由我帶領，十個人，直插核心區，安裝炸藥，重點炸發電機和控製台。二組，老耿帶隊，十個人，負責清理沿途哨兵和可能的技術人員，奪取或銷毀文件、圖紙。三組，剩下十個人，由德械師的劉排長帶領，占據側翼製高點，用機槍和狙擊步槍掩護，並設置撤退路線上的詭雷，阻擊追兵。”
“炸藥，全部用TNT，混合鋁熱劑，保證能炸穿鋼鐵、引燃一切。每人帶足手榴彈和燃燒瓶。槍械，全部用衝鋒槍和駁殼槍，近戰利器。行動要快，要狠，要準！從潛入到安裝炸藥、引爆，最多十五分鐘！爆炸一起，不管完成多少，立刻按預定路線，從斷崖原路撤回！山下有接應！”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三十個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同時響起，在廢墟中回蕩，卻傳不出多遠。
“好！”陳浩收起地圖，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這次去，九死一生。但咱們不去，那套鬼設備修好了，死的就不止是咱們三十個，是成千上萬的弟兄，是江陰城裡無數的百姓！咱們當兵吃糧，扛槍打仗，為的就是保家衛國，不讓鬼子禍害咱們的親人！今天，咱們就是去斬斷鬼子這隻毒手的！有沒有孬種？現在退出，不丟人！”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隻有三十雙眼睛，在黑暗中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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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重重點頭：“都是好樣的！出發！”
三十條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出祠堂廢墟，沿著城牆根早已偵察好的隱秘路徑，向東南方向的黑暗中潛去。
淩晨五時三十分，天色微明。江陰城內，醫院。
林婉芝幾乎一夜未合眼。聲波攻擊停止後，她和幸存的醫護人員立刻投入了更緊張的救治工作。大量重傷員因長時間的聲波侵襲，病情惡化，生命垂危。輕傷員中，也有許多出現了嚴重的神經衰弱和創傷後應激症狀。
臨時充作重症監護室的地下室裡，空氣渾濁，彌漫著濃烈的血腥、藥味和燃燒藥草的特殊氣息。幾盞馬燈掛在牆壁上，光線暗淡。林婉芝正在給一名腹部重傷、剛剛出現心臟驟停被搶救回來的士兵做最後的檢查。她的手指搭在士兵微弱的脈搏上，感受著那細微的跳動，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舊專注。
“林醫生，您歇會兒吧，這兒有我們盯著。”一個臉上稚氣未脫、卻同樣熬紅了眼睛的小護士小聲勸道。
林婉芝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疲憊但溫和：“我沒事。脈搏穩一點了，但還沒脫離危險。注意觀察，有任何變化立刻叫我。”她直起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她連忙扶住旁邊的木柱，才沒有摔倒。持續的精神緊張、體力透支，加上她自己其實也深受聲波攻擊的影響，身體早已到了極限。
“林醫生！”小護士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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