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以軍部名義，發布全城動員令！告訴每一個江陰人，鬼子用了燃燒彈，想燒死我們！我們沒有退路，隻有血戰到底！所有五十歲以下男子，全部編入各街區防禦隊或預備隊！所有婦女，立即組織起來，運送沙土水源，撲滅大火，救護傷員！所有工匠、手藝人，集中到軍部指定地點，我不管你們是鐵匠、木匠、泥瓦匠還是鞭炮匠，用你們所有的手藝，給我想辦法造武器！造地雷！造炸藥！有什麼本事，都給我使出來！”
“是！”周衛國渾身一震，立刻領命。
“李副軍長！”
“在！”
“東城區防線，不能再被動挨打。我命令你，挑選最精銳、最熟悉巷戰的官兵，組成至少二十支‘獵殺小隊’，每隊五到十人。你們的任務，不是守陣地，而是主動出擊，獵殺！利用夜色和我們對地形的熟悉，專打鬼子的指揮部、通訊兵、炮兵觀察員、落單的小隊和軍官！用冷槍、陷阱、弩箭、毒鏢（如果有）、甚至石灰粉、辣椒麵，怎麼陰險怎麼來！要讓鬼子在占領區也寸步難行，寢食難安！”
“哈哈！這個對老子胃口！”李振邦獨眼放光，摩拳擦掌，“保證讓鬼子知道什麼叫閻王爺的請帖！”
“張師長那邊，”何誌遠看向地圖上的北城區，“火是最大敵人。命令張漢卿，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火隔開！用拆房子製造隔離帶，用濕棉被沙土壓，用尿澆！同時，組織神槍手，專門狙殺日軍的噴火兵和攜帶燃燒彈的士兵！另外，告訴張漢卿，北城區可以適當放棄前沿部分燃燒區域，收縮兵力，但在核心支撐點，必須給我釘死！哪怕打到最後一個人！”
命令迅速記下。
“徐旅長那裡，”何誌遠沉吟道，“東南方向相對開闊，不利於我們近戰，但有利於觀察和機動。命令徐庭瑤，放棄與日軍坦克正麵硬撼。將剩餘坦克和裝甲車，分散隱蔽在幾個關鍵路口和建築廢墟中，隻做固定火力點使用。多布設真假雷區、反坦克壕。將步兵主力後撤至第二道防線，利用迫擊炮和有限的火炮，打擊日軍衝鋒隊形。同時，挑選槍法好的士兵，組成狙擊組，專打日軍坦克的觀察窗、潛望鏡和跟隨的步兵軍官。我們要用空間換時間，用精準的殺傷，來消耗鬼子的裝甲力量和步兵銳氣。”
“另外，”何誌遠補充道，“命令各部隊，注意搜集日軍的裝備和彈藥，尤其是機槍、擲彈筒和炮彈。咱們的武器口徑雜，鬼子的三八大蓋和咱們的中正式子彈不通用，但手榴彈、炸藥、以及部分火炮炮彈，或許可以改造利用。這件事，交給各部隊的能工巧匠和後勤部門協同解決。”
一條條命令，具體而微，充滿了絕境求生的狠勁和因地製宜的智慧。與其說是防禦，不如說是一場全麵的、立體的人民戰爭。何誌遠要將整個江陰城，變成一座巨大的、吞噬日軍血肉和士氣的戰爭泥潭，用空間換時間，用智慧換傷亡，用全城軍民最後的力量，來博取那渺茫的生機。
“最後，”何誌遠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異常嚴肅，“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火，都想著跟鬼子拚命。但我要提醒諸位，我們是指揮官，不是莽夫。犧牲是必要的，但不能做無謂的犧牲。每一道命令，都要對弟兄們的生命負責。我們的目標，不是與城同殉，而是儘可能多地殺傷敵人，儘可能久地拖住敵人，為全局爭取時間，為身後的同胞爭取生機！隻要還有一個中國士兵站在江陰的土地上，江陰，就沒有陷落！中華民族，就還沒有亡！”
“誓與江陰共存亡！！”眾人轟然應諾，聲音在掩蔽所內回蕩，帶著悲壯，更帶著一股被徹底點燃的、不屈的戰意。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江陰城，在血與火的煉獄中，再次開始了高速而悲壯的運轉。士兵們在軍官的帶領下，調整部署，加固工事，分發著剛剛從秘密軍火庫和日軍屍體上搜集來的、寥寥無幾的彈藥。民壯們被組織起來，扛著沙袋，提著水桶，衝向火場，用最原始的方式與烈火搏鬥。婦女老人們穿梭在廢墟間，尋找著傷員，將他們抬往簡陋的救護所。而被集中起來的工匠們，則在少數懂行的軍官和士官帶領下，在相對安全的角落，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廢鐵、銅元、木料、火藥、甚至日軍的臭氣彈和未爆彈——絞儘腦汁，試圖製造出能殺敵的簡易武器：土地雷、手拋火藥罐、弩箭、釘板……
一種奇異的、悲壯而堅韌的生命力，在這座瀕臨死亡的城市中頑強地勃發。這不是一支軍隊在戰鬥，這是一座城，一個民族，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後的、也是最響亮的怒吼！
何誌遠走到觀察孔前，望著外麵被火光和硝煙染紅的夜空，聽著四麵八方傳來的、雖然依舊激烈但似乎帶上了一絲不同節奏的槍炮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知道，最艱難的時刻或許才剛剛開始。但他也相信，隻要這口氣不散，江陰，就還能戰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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