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區的反擊槍聲和喊殺聲，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在日軍混亂的陣線中激起劇烈的反應，也短暫地扭轉了局部頹勢。然而，這並未能改變江陰整體危如累卵的態勢。當陳劍鋒率領的華僑義勇軍在東城敵後掀起血雨腥風之時，承受著日軍主攻壓力的北城和東南方向，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軍部地下掩蔽所內，氣氛比前半夜更加凝重。昏暗的油燈下，何誌遠臉色鐵青，聽著通訊參謀用嘶啞的聲音，念誦著來自各條戰線、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絕望的戰報。
“……北城張師長急電！日軍集中重炮猛轟北門及城牆結合部，城牆多處坍塌，缺口已達十餘米！日軍步兵在戰車掩護下多次猛衝，我預備隊已全部頂上，傷亡超過七成！一零六團團長劉長河殉國，一零五團副團長重傷……張師長言，北門最多還能支撐兩到三個時辰，請求增援，哪怕一個連也好！”
“……東南徐旅長報告！敵攻勢凶猛，我主陣地多處被突破，部隊被分割，正各自為戰！旅部與三二八團、三二九團大部失去聯係！三三零團在羅家橋一線苦戰，彈藥將儘！徐旅長親率警衛連反擊，身負重傷，現由副旅長高樹勳代理指揮……高副旅長請求向城內收縮，與東城李副軍長部靠攏……”
“……西城劉副師長報告，江麵日軍艦艇有異動，數艘汽艇向岸邊試探性靠近，已被擊退。但艦炮開始延伸射擊，封鎖我西城與城內聯絡通道，疑似阻止我向西城增兵或突圍……”
“……東城李副軍長報告，反擊取得一定效果，奪回部分街巷，但自身傷亡亦重。陳劍鋒部襲擾成功，然敵已警覺，調整部署，後續行動難度增大。李副軍長判斷，敵可能暫緩東城攻勢，轉而加強北、東南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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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掩蔽所內每一個人的心頭。參謀們眼睛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記錄電報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外麵隱約傳來的、似乎越來越近的炮聲。
何誌遠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硝煙、塵土和血腥味的空氣。他知道，最後的時刻，或許真的要到了。東城的短暫起色，無法彌補整體的巨大劣勢。兵力、火力、裝備、補給、外援……所有的一切，都處於絕對的劣勢。守軍已經戰鬥到了極限，每一個士兵都在透支著最後的生命和意誌。
“軍座……”參謀長周衛國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北城、東南，都到了最後關頭。東城雖有小勝，但李副軍長也說了，鬼子隻是暫緩，隨時可能卷土重來。西麵被艦炮封鎖……我們……沒有預備隊了。”
是啊，沒有預備隊了。能動的兵力，都已經填進了前線那個巨大的血肉磨盤。軍部警衛連？隻剩不到半個排。後勤兵、文書、擔架隊？早就拿起槍上了火線。城裡那些自願參戰的百姓、學生、工人？他們同樣在流血，在犧牲，但缺乏訓練和重武器，在日軍正規軍的猛攻下，往往傷亡慘重，隻能起到遲滯作用。
難道，真的要到那一步了嗎？何誌遠腦海中閃過“與城偕亡”的念頭。作為一名中國軍人，一名鎮守江陰的主將，他似乎沒有別的選擇。馬革裹屍，死得其所。可是……看著掩蔽所裡這些年輕而疲憊的麵孔，想著外麵仍在用血肉之軀阻擋鋼鐵洪流的將士們，想著江陰城內那些寧死不屈的百姓……就這樣玉石俱焚嗎？真的沒有一絲希望了嗎？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將意識沉入腦海。那個神秘的係統界麵，依舊靜靜懸浮。代表【國魂守護】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凝實，仿佛整個江陰城軍民不屈的意誌都在其中燃燒。而之前解鎖了“華僑義勇軍”的選項下方，似乎又有了新的、細微的變化，一些模糊的、灰色的影子在閃爍，仿佛在呼喚著更強的“共鳴”去激活。但此刻，那似乎遙不可及。而【緊急物資\/兵力補充兌換】選項，在兌換了陳劍鋒部後，再次變得黯淡，所需的“能量”或“條件”變得極高，顯然短時間內無法再次使用。
難道，真的山窮水儘了？
就在絕望的情緒開始悄然蔓延時，掩蔽所那厚重的、用沙包和木料加固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人影幾乎是滾了進來，滿身血汙，左臂用撕碎的布條胡亂吊著，鋼盔不知去向，臉上被硝煙和血跡糊得看不清麵容，但那雙布滿血絲、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獨眼，讓何誌遠和周衛國瞬間認出了他——李振邦！
“老李！你怎麼來了？！東城怎麼樣了？”何誌遠和周衛國幾乎同時撲上去，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李振邦。隻見他胸前軍衣被彈片撕開幾道口子，隱隱滲著血，左腿似乎也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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