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刻，黑石隘口懸崖指揮崗內，炭盆裡的木炭燒得劈啪作響，驅散了冬日的凜冽寒氣，卻驅不散顧長風臉上的焦灼。他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目光落在牆上攤開的蘇皖邊境作戰地圖上，黑石隘口的紅色標記如同一把尖刀，紮在日軍西進的要道上，他抬眼看向何誌遠，語氣放軟了幾分，不複初時的官方客套：“何軍座，顧祝同將軍並非要遙控貴部作戰，隻是如今華東戰局實在危急。日軍華中方麵軍鬆井石根麾下，第六師團、第十八師團正沿京滬鐵路南下，無錫、常州的防線已是岌岌可危，若是黑石隘口這邊能死死拖住日軍的右翼兵力，讓他們無法南下增援，第三戰區便能在無錫集結兵力，打一場反擊戰。”
何誌遠靠在木質座椅上，指尖輕敲桌沿，桌上擺著剛繳獲的日軍九二式重機槍彈箱，箱身的櫻花紋章被劃得稀爛。他抬眼掃過顧長風，這位黃埔四期的少校，眉宇間帶著嫡係軍官的傲氣，卻也藏著對前線戰局的無奈，何誌遠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字字清晰：“顧少校，我第八十八軍自組建以來，守蘇皖、抗日寇，從未退縮過半步。此次黑石隘口一戰，我們殲滅日軍近千三百人，自身也有三百餘將士血灑疆場，這份守土衛國的心意，天地可鑒。牽製日軍右翼兵力，我應下了，但我有三個條件，若是顧祝同將軍能答應，第八十八軍便與第三戰區通力合作。”
顧長風聞言，眼中立刻閃過一絲喜色，身子微微前傾：“何軍座請講，隻要是第三戰區能辦到的，顧將軍定然無有不允。”
“第一，第三戰區需立刻調撥宣城軍械庫內的七千發75mm野戰炮炮彈、兩萬發捷克式輕機槍子彈至黑石隘口，我的重炮旅和步兵部隊剛經曆兩戰，彈藥雖有繳獲，但備彈仍需補充。”何誌遠伸出一根手指，語氣不容置喙，“第二，第三戰區需下令蘇皖邊境所有地方保安團、民團，歸第八十八軍臨時節製，統一調配防務，這些地方武裝雖裝備簡陋，但熟悉地形，可充作偵查、警戒之用，免得各自為戰，被日軍各個擊破。第三，若第八十八軍在黑石隘口牽製日軍期間，遭遇日軍大規模合圍，第三戰區需派遣至少兩個師的兵力，從廣德方向出兵策應，不得坐視不理。”
這三個條件條條切中要害，顧長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肩章上的星徽，沉吟道：“何軍座，宣城軍械庫的炮彈是戰區戰略儲備，七千發的數量實在太多，我怕是做不了主；蘇皖邊境的保安團、民團，多是地方鄉紳掌控，臨時節製一事，也需顧將軍與地方協商；至於兩個師的策應兵力，如今第三戰區兵力分散，怕是難以抽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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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了主，便回去向顧祝同將軍複命。”何誌遠打斷他的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我第八十八軍有能力守住黑石隘口，也有能力獨自牽製日軍，隻是若是沒有第三戰區的支持，此戰的代價會大上許多。顧少校可以想想，若是黑石隘口失守，日軍右翼部隊南下，與第六、第十八師團合兵一處，第三戰區的無錫防線必破，到時候蘇皖、京滬全線淪陷，顧祝同將軍怕是也難辭其咎。”
就在這時，周衛國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繳獲物資清單，見顧長風也在，便先向何誌遠敬了個禮，而後看向顧長風，語氣帶著幾分冷冽：“顧少校，我想你該清楚，如今的黑石隘口，已不是昔日的天險，我軍布下重炮、裝甲、空降兵，日軍若想強攻，必然要付出慘痛代價。但我軍的裝備再先進，也需要彈藥補給，需要兵力配合。顧祝同將軍若是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那這作戰協同，不談也罷。”
周衛國的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顧長風咬了咬牙，終於點頭：“好，何軍座，周參謀，我這就給第三戰區指揮部發報，將你的三個條件如實轉達，儘力為貴部爭取。隻是炮彈數量、民團節製、策應兵力這三件事，還需顧將軍定奪，我會儘快給你們答複。”
“那就靜候顧少校的佳音。”何誌遠抬手示意通訊兵，“給顧少校安排通訊設備，即刻發報。另外，讓炊事班準備飯菜，留顧少校在隘口用膳。”
顧長風起身道謝，跟著通訊兵去了隔壁的通訊室，指揮崗內，周衛國將繳獲物資清單放在何誌遠麵前，道：“軍座，此次楊家坳、鷹嘴岩兩戰，繳獲的物資統計完畢，除了之前彙報的重機槍、擲彈筒、步槍，還有日軍的九二式步兵炮4門、迫擊炮6門，軍馬237匹，糧食三十餘噸，罐頭兩千餘箱，還有各類藥品一百餘箱，足夠我軍支撐半個月的高強度作戰。另外，雷克明的特種兵大隊已經摸到了日軍東側山穀的補給線，傳回消息說，日軍補給線僅有一個小隊駐守，防禦鬆懈，隨時可以動手。”
何誌遠翻看清單，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些繳獲的物資，正好補充後勤。讓雷克明動手吧，速戰速決，端掉補給線後立刻返回，不要戀戰。另外，通知各部隊主官，申時六刻，在指揮崗召開作戰會議，部署黑石隘口的全麵防禦，所有人必須準時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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