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依山鑿建的石質工事被層層沙袋與原木加固，入口處兩名衛兵肩扛三八式步槍，腰掛手榴彈，身姿如鬆般立在風雪中，鋼盔上的積雪落了又積，卻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工事內燈火通明，十餘盞馬燈懸在頂梁，將巨大的蘇皖邊境地形圖映得清晰無比，圖上用紅、藍、黑三色粉筆標注著敵我雙方的陣地、兵力與行軍路線，密密麻麻的標記旁寫著小字注解。幾張長條木桌拚在一起，擺著電台、電報機、望遠鏡與各式軍用地圖，滋滋的電流聲與偶爾的電報按鍵聲交織，卻壓不住屋內眾人低沉的交談聲。
何誌遠與周衛國翻身上馬抵達時，屋內已聚滿了人。第八十八軍一團長王鐵柱、二團長陳山河、三團長劉鐵成皆身著沾著雪粒的軍裝，袖口挽起，正圍在地圖前低聲討論；炮兵團長張強手捏一支鉛筆，眉頭緊鎖地在紙上畫著什麼，身旁的參謀不停記錄著數據；特種兵大隊長冷鋒一身黑色作訓服，臉上帶著幾道淺淺的疤痕，靠在牆角擦拭著一把狙擊槍，眼神冷冽如刀；漢斯也已從裝甲陣地趕來，正與幾名德籍裝甲兵低聲交流，見到何誌遠進門，立刻停下話語，起身敬禮。
“軍座，周參謀！”屋內眾人齊聲喊道，紛紛立正敬禮。
何誌遠抬手示意眾人免禮，目光掃過屋內，沉聲道：“都坐吧，眼下日軍第九師團的精銳已逼近百餘裡，拂曉前便會抵達牛首山，黑石隘口的生死戰，轉眼就到了，今日把大家叫來，一是對接各方情報，二是敲定最終的防禦部署，這一仗，我們不僅要守，還要打出第八十八軍的威風，讓小鬼子知道，我中華大地，不是他們能隨意踐踏的！”
眾人紛紛落座，木椅與石板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就在這時，通訊兵小陳領著兩人走了進來，走在前麵的男子約莫三十歲，身著藏青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左手腕戴著一塊銀色腕表，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乾練的氣質，正是軍統上海站特派員沈慕言；緊隨其後的女子二十出頭，藍布旗袍外罩著一件灰色棉服，齊耳的黑色短發上落著些許雪粒，眉眼溫婉，眼神卻格外堅定，手中提著一個棕色的帆布包，正是華東地下黨聯絡人蘇晴。
兩人走到何誌遠麵前，微微躬身，沈慕言率先開口，聲音沉穩：“第八十八軍何軍長，周參謀，軍統上海站特派員沈慕言，奉軍統局戴局長之命，特來黑石隘口傳遞日軍情報，助力守軍禦敵。”
蘇晴也跟著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力量：“何軍長，周參謀，華東地下黨蘇晴，受蘇皖邊區特委委托，前來與貴軍對接，我等已組織周邊群眾與遊擊力量，願全力配合貴軍守住黑石隘口。”
何誌遠上前一步，與兩人分別握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沈特派員，蘇晴同誌，歡迎二位！眼下正是黑石隘口的危急關頭，你們的到來，無異於雪中送炭，快請坐，今日這會議，缺了二位的情報，可就開不下去了。”
周衛國搬過兩把木椅，放在桌旁，沈慕言與蘇晴道謝後落座，小陳為兩人倒上兩杯熱水，杯壁上立刻凝起一層白霧。
何誌遠坐在主位，目光看向沈慕言：“沈特派員，軍統的情報網絡遍布華東，想必你對日軍第九師團的動向，了解得最為清楚，不妨先給大家說說，這次來犯的日軍，究竟是何底細？”
沈慕言放下水杯，從懷中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後拿出幾張手繪的地圖與一份情報單，鋪在桌上，手指在地圖上劃過，詳細講解道：“何軍長，各位長官，根據軍統上海站、南京站的情報彙總，此次向黑石隘口進軍的日軍，並非第九師團的全部主力，師團長吉住良輔中將正率領第九師團主力駐守南京，負責清剿南京周邊的抗日力量，此次來犯的，是第九師團步兵第18旅團下轄的第36、37聯隊，配屬一個裝甲中隊、一個山炮兵大隊，共計八千餘人，由朝香宮鳩彥王親自指揮。”
“朝香宮鳩彥王？”周衛國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個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劊子手，竟然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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