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說……大概在四五月份吧,天暖和了正好。”
“那不就結了。”蔡全無一攤手。“四五月份的天氣,你總不能還穿著夾襖吧?咱們得挑點輕薄的料子。”
他指了指貨架上那些厚實的織錦緞。
“這些是好,夠華貴,但做成嫁衣,到時候你一準捂出一身痱子。”
陳雪茹眨了眨眼。
這話……好有道理。
她這個綢緞莊的大小姐,竟然還沒他一個“半路出家”的想得周到。
她臉頰微微有點發燙,嘴上卻不饒人。
“算你懂行!走,跟我去後庫!那裡有剛從蘇州運來的新貨,專門給開春準備的!”
後庫比前店的庫房大了不止一倍,一排排的貨架頂到天花板,上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各色綢緞,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布料特有的清香。
陳雪茹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熟門熟路地帶著蔡全無走到最裡麵一排。
“當當當當!”她獻寶似的掀開一塊蓋著的白布,“瞧瞧!今年的春料,蘇州那邊頭一水送來的貨,整個北平城獨一份!”
蔡全無的目光掃過去。
隻見一匹匹絲綢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流淌著柔和的光澤。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尖從一匹大紅色的真絲雙縐上輕輕劃過。
那料子,滑得像水。
“就要這個。”他毫不猶豫。
“行家啊!”陳雪茹眼睛一亮,“這可是正紅色,最襯膚色,也最喜慶。做旗袍最好不過!”
“再要一個這個。”蔡全無的手又指向了旁邊一匹月白色的軟緞。
那顏色,像是清晨的月光,淡雅又溫柔。
“月白色?”陳雪茹有點意外,“這個顏色做嫁衣,是不是太素了點?”
“誰說嫁衣隻能紅紅火火?”蔡全無嘴角一勾,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相信我,這兩種顏色,能給你一個驚喜。”
陳雪茹看著他自信的樣子,心裡那點懷疑又被好奇壓了下去。
“行!就聽你的!今天你要是做不出讓我驚豔的衣服,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料子挑好,蔡全無讓陳雪茹站好。
“乾嘛?”陳雪茹抱著胳膊,一臉警惕。
“量尺寸啊,大小姐。”蔡全無拿出隨身帶著的軟尺,一本正經地說,“難道你想讓我憑空想象?”
陳雪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扭捏了一下,還是乖乖站直了身體,任由蔡全無拿著尺子在她身上比劃。
蔡全無的動作很專業,也很規矩。
他的手指始終和她的身體保持著一點點距離,隻有軟尺輕輕貼上。
可即便這樣,陳雪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感覺到他靠近時帶來的溫熱氣息。
她的心跳,沒出息地快了好幾拍。
“好了。”
蔡全無收回尺子,在本子上一邊記下一串數字,一邊頭也不抬地問。
“你喜歡什麼樣的款式?”
“我……”陳雪茹還沒從剛才的氛圍裡緩過神來,腦子一片空白,“我哪知道,不是你做嗎?”
“我做,也得你穿得高興才行。”蔡全無抬起頭,拿起鉛筆,在另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勾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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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腕靈活,線條流暢。
不過幾分鐘,兩套衣服的雛形就出現在紙上。
陳雪茹好奇地湊過去看。
“哇……”她忍不住發出了驚歎。
隻見圖紙上,那件大紅色的旗袍,款式極其新穎。
領口是別致的心形,腰身收得極窄,裙擺卻在膝蓋上方做了一個漂亮的魚尾設計,既古典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時髦洋氣。
而另一件月白色的,則是一套分體式的小洋裝。
上身是件簡潔的短袖襯衫,領口和袖口都帶著精致的蕾`斯花邊。
下`身是一條高腰的百褶長裙,裙擺寬大,走動起來必定搖曳生姿,仙氣飄飄。
這設計圖,畫得比百貨商店裡的畫報還好看!
“蔡全無,你真是個神仙!”陳雪茹一把搶過設計圖,翻來覆去地看,眼睛裡全是小星星,“這畫工,絕了!你這哪是裁縫,你這是藝術家啊!”
“過獎過獎。”蔡全無擺擺手,拿起剪刀,鋪開那匹大紅色的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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