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卻帶出幾分顫抖:「侍郎慧眼如炬..:下官等人,確實窺得幾分異樣。」
「張禦史好眼力,嗅覺靈敏!」
徐士隆輕笑,指尖摩著溫潤的黑玉棋子。
「侍郎謬讚...」
白玉棋子在張繼指間來回摩摯,遲遲未落。他喉頭發緊,聲音乾澀如裂帛,「禦史台不少同僚...皆已嗅得此中玄機。」
燭火忽地一跳。
這兩日他廢寢忘食,幾乎將《觀滄海》完全拆解重構,字字推敲,嚼碎了咽下一「東臨碣石,以觀滄海!」的典故,「日月之行,若出其中」的磅礴,「星漢燦爛,
若出其裏」的恢弘::.有偕越之嫌!
若是琢磨兩日都還看不出來,那他就白考進士了。
甚至,禦史台不少禦史們相互商議,都看出了其中隱藏的一絲帝王氣的味道。
但是!
最可怕的不是看出其中關竅,而是...
他們既然能看出來。
那麽堂堂江南道鄉試第一的江解元,數百年難遇的文道奇才,連中三元的熱門人選,
極可能殿試狀元的超級才子,難道他自己會不知道,犯下這等誅心之誤?
這才是最考驗士子智慧的地方。
總不能說,江解元是無心之下,隨手寫了一篇[鎮國]詩詞文章吧?!
「啪!」
張繼一子落下,白棋如刀,斬斷黑勢。
「江解元既知之,偏要為之......意圖何在?」
他聲音低沉,眼中精芒閃爍,「江解元此舉,莫非是要一一以此篇詩文為餌,引天下入?...博取更大收獲?!
不止春鬨會元丶殿試狀元這麽簡單...而是劍指朝堂?!」
茶盞震顫,餘音嫋嫋。
徐士隆指尖一頓,黑子懸於半空,燭火忽明忽暗。
「這是一個陽謀。」
王浩冷笑,「借這文章中的一縷帝王氣為引,布下此局,誘天下士子入局。
若不應戰,豈不顯得朝堂無人,敢掠其鋒芒?!若應戰..::
一便是助他成就『一人一文,壓朝堂』的千古佳話。」
徐士隆接話,黑子重重叩在「天元」之位。
棋秤震動,殺氣驟起。
徐士隆指節輕叩棋盤,淡淡道:「禦史有監察百官,彈劾官員瀆職丶貪汙丶越等行為。
這首帝王詩,便是越!
禦史有『風聞奏事』,且『不關白長官』之特權!」
他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不知二位......可敢與那江解元,對弈一局?」
張繼與王浩目光一觸即分。
這是要他們以禦史仕途為注,賭這一局!
禦史官小而權重,有「風聞奏事」之權,無需實證。這意味著,即便他們是妄言丶誣告,亦無罪。
但若告敗了.....
當然,也有風險!
最大的風險,便是貶官去職,終結自己的仕途!
諸如被貶嶺南道為小吏。瘴療之地,便是他們的歸宿!天高地遠,再無人記得,從此仕途黯淡!
可若成了一給一篇鎮國文章定「越」之罪,便是他們青雲直上的踏腳石!
室內死寂,唯聞燭火「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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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史張繼沉默的盯著棋盤,恍惚間,那縱橫十九道仿佛化作了一張巨網一端係著嶺南荒蠻,一端連著紫緋官袍!
片刻,棋下完了。
徐士隆出了禦史台,坐在轎子裏閉目。
轎簾垂落,將滿城喧囂隔絕在外。
他指尖輕撫玉帶,玉帶扣「哢」地一聲繃緊,耳畔儘是此起彼伏的鼓點聲。
那浪濤般洶湧的聲浪裏,他分明聽見自己的砰砰心跳一一咚!
咚!
像極了魚咬鉤時,魚線繃緊,竿梢震顫的韻律,
他唇角微勾。
心中知道,這兩位寒門出身的禦史...哪怕明知魚餌很危險,他們也會忍不住去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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