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約而同地的聚攏。
大儒陸明德看到文章,都懵了。
「荒唐.竟在殿試策論,歌頌藩王的功績?!」
他唇齒間碾出這句話,卻見江行舟筆下墨色淋漓,那篇《推恩令》已寫至「諸侯戍邊,拱衛大周」處。
殿角銅漏滴答聲中,眾臣交換的眼神裏俱是驚濤駭浪。
江行舟手握《阿房宮賦》[傳天下],即便這篇削藩策論寫的平庸,也能穩坐殿試的狀元魁首。
榮獲千年未有的「六元及第」榮耀,眼看就要成就一段科舉佳話。
這殿試的策論,並非比文才,而是要站隊啊!
可江行舟的那支紫毫筆,正在親手斬斷這條青雲路!
他竟然要為藩王搖旗呐喊,大肆讚賞他們的功勞。
不跟陛下站同一邊!
「他可知這樣公然逆上!」
一位老學士喉結滾動,「他江鎮國的文名愈盛,愈是在逼陛下.痛下狠心,恨之入骨!」
後半句,湮沒在驟起的穿堂風中。
「江會元竟為我等藩籬之臣仗義執言?」
殿中諸王聞言,俱是神色震動。
燕王喉間微哽,竟覺眼眶發熱。
在這三百青衫貢生俯首疾書的沙沙聲裏,唯見那一襲素衣逆流而立,恍若濁世清流。
多少年了?
自太祖龍馭上賓以來,這丹墀之下終於有人記得——當年鐵馬冰河踏破山缺,是誰以血肉築起大周藩籬?
是他們這些藩屏諸侯之臣啊!
「天可憐見!」
楚王激動的攥緊笏板,手微微發顫,「這瓊林殿上,終究還有人記得我等戍邊之苦,衛國之艱難!」
「看來,我等真是誤解江郎江鎮國了!」
琅琊王李衝長歎一聲,鎏金襆頭下的銀絲微微搖曳:「滿朝冠蓋,三百英才!不想竟是江鎮國第一個道破我等諸侯之隱痛。」
他望著那孤直的身影,麵色激動。
「諸王兄!」
越王突然擊掌,「當年我等先祖隨太祖血戰四方時,哪家不是折了七郎八虎?
可如今.朝廷用不上我們了,卻是卸磨殺驢!飛鳥儘,良弓藏啊!」
他聲音陡然低啞,壓抑的抽泣。
他以袖掩麵:「這些年削藩奪爵,日削一尺,月削一丈!惹的天下諸侯們,天人共怨!
我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滿朝朱紫,誰曾為我等說過半句公道話?
我們受了多少苦,卻不敢說。有怨無處申,有苦無人訴說!」
諸王們的目光不約而同聚焦在那道素色身影上。
「三百貢生中,唯有江行舟的脊梁不曾為朝廷折腰。
隻有他一人,為我等諸侯王們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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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江郎筆下的《推恩令》策論,仿佛化作一柄青霜劍,劈開了籠罩在藩王頭上二十年的陰霾。
大殿之上。
女帝端坐龍椅之上,鳳眸微凝,玉指不覺扣緊了扶手。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全見陛下神色驟變,心頭一緊。
他連忙碎步趨下玉階,躬身湊近江行舟的案前,目光急掃——這狂生究竟寫了什麽,竟惹得眾大學士震驚,聖顏生寒?
待看清那《推恩令》三字,以及開篇的內容。
他驟然倒吸一口冷氣,雙腿一軟,險些踉蹌。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啊!」
他心中哀嚎,冷汗涔涔,「寫什麽不好,偏要替藩王歌功頌德?陛下原已屬意點你為狀元,這下可如何收場?!」
他偷眼回望禦座,隻見女帝眸光如刃,殿內氣壓驟沉,仿佛雷霆將至。
江行舟靜坐案前,對殿中諸公們的驚愕丶眾諸侯王的狂喜,皆視若無睹。
他筆鋒不停,墨跡如鐵,字字錚然:
「夫仁者,推恩及眾;孝者,廣愛於親。
陛下聖德昭昭,澤被蒼生,豈獨薄於宗藩乎?
故臣鬥膽進獻《推恩令》——
願陛下廣施天恩,令諸侯王裂土分封,蔭及子孫!
凡諸侯王子嗣,不分長幼,不分賢劣。皆可受封列侯,均等承襲郡國之地,世襲罔替!
代代分封,恩澤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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