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夕樹感覺到脖子上的涼意退了幾分。<\/p>
不是消失了,而是從緊貼著皮膚變成了隔著一層薄薄的距離,像是在打量他,在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p>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p>
手裡的木梳開始發燙——不是真的燙,而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熱,像握著一塊剛從火堆裡撿出來的炭。<\/p>
但他不敢鬆手。<\/p>
靈堂裡的蠟燭又滅了。<\/p>
這一次不是同時滅的,而是一根接一根,從最裡麵的那根開始,像多米諾骨牌,火焰依次彎折、縮小、消失。<\/p>
每一根蠟燭熄滅的時候,聞夕樹都聽到一個很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p>
最後一根蠟燭滅了。<\/p>
黑暗像潮水一樣從靈堂深處湧出來,淹沒了供桌、紙人、棺材,最後淹沒了聞夕樹腳下的門檻。<\/p>
他站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另一個聲音——呼吸聲。<\/p>
不是他的,是從靈堂裡傳來的,很慢,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睡了很久,終於醒了。<\/p>
天秤必須承認……假如沒有力量,這種情況真的很煎熬,而詭塔的可怕之處在於,不管你之前多強,一旦進入詭塔,就可能瞬間處於虛弱狀態。<\/p>
作為“神”,他比聞夕樹感知更強。他比聞夕樹更清楚,俗村的規則級別很高。如果是巔峰期他自然不在意,但眼下,他還真擔心聞夕樹做錯選擇。<\/p>
好在,聞夕樹膽子真的很大,且不是無腦膽大。他忽然來了興趣了,覺得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p>
看聞夕樹如何破開詭塔的規則,自己是現場唯一觀眾,雖然很可能會隨著表演者死亡而一起死亡……<\/p>
但他真的很好奇,聞夕樹接下來會怎麼做。<\/p>
“你……不怕我?”<\/p>
聲音從聞夕樹正前方傳來,很近,近得像有人站在他麵前,鼻尖對著鼻尖。但他看不見。黑暗太濃了,濃到連近在咫尺的東西都吞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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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夕樹咽了一口唾沫。<\/p>
“怕。”<\/p>
“那你……還幫我梳頭?”<\/p>
“因為我覺得你可憐。”<\/p>
這不是假話。聞夕樹確實覺得阿芸可憐——一個被活埋的女孩,連自己的棺材都找不到,在霧裡飄了不知道多少年。<\/p>
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也清楚,可憐歸可憐,危險歸危險。這兩件事不衝突。<\/p>
當然,他說這句話,更多還是出於一種詭塔魅魔的本能。在極度恐懼和危險的環境下說出我可憐你,這是聞夕樹在詭塔賴以生存的手段之一。<\/p>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p>
久到聞夕樹以為那個東西已經走了。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p>
“你進來。”<\/p>
聞夕樹猶豫了。但考慮到自己大概率被纏上了,退也退不掉。他還是邁出了腳。<\/p>
門檻在他的腳下發出“吱呀”一聲,像是很久沒有人踩過。<\/p>
他的腳落在靈堂的地麵上,地麵是磚的,很涼,上麵有一層薄薄的灰。他走了三步,身後的門自己關上了。<\/p>
“砰。”<\/p>
聞夕樹沒有回頭。<\/p>
“往前走。”那個聲音說。<\/p>
這一次是從他左邊傳來的,像是在引導他。<\/p>
他往前走。<\/p>
腳下的灰越來越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p>
他能聞到一股味道——不是腐爛,而是一種很舊的、很乾的味道,像是打開了一個放了很久的箱子。<\/p>
“左轉。”<\/p>
他左轉。走了五步,麵前出現了一個東西——他看不到,但他感覺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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