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般地舒展開來,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詭異的、窺破天機般的微笑。那渾濁的右眼,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神采,空洞地望著低矮破敗的棚頂。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吳小滿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爺爺——!爺爺你醒醒啊爺爺——!不要丟下滿兒!爺爺——!!”
王小虎站在一旁,如同冰冷的石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門外,那些剛剛經曆了血腥槍擊的官員們也聽到了裡麵傳出的、帶著玄異色彩的臨終遺言,麵麵相覷,酒徹底醒了,臉上浮現出驚疑、茫然,甚至一絲敬畏的神色。西邊將出強敵?三子降生統一華夏?九州共主?這些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尤其是在這充斥著未知與混亂的末日世界。
李峰緩緩站起身。他低頭看著床上帶著微笑逝去的老人,又看了看趴在屍體上哭得幾乎昏厥的吳小滿,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沒有絲毫波瀾。震驚?疑惑?欣喜?這些情緒在他臉上完全找不到蹤跡。隻有一片沉靜的漠然。
他不是李淵?他是未來的九州共主?西邊會有和他相反的雄主崛起?
這些在旁人聽來如同神諭的預言,在李峰心中掀不起半點漣漪。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從一個在末世初期掙紮求存的小小輔警,成為掌控半個南中國、麾下帶甲百萬、能與星海艦隊對話的“磐石”之主,靠的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命數和預言。他靠的是屍山血海中錘煉出的鐵腕與冷酷,是無數次在絕境邊緣做出的精準判斷與無情取舍,是對資源、人心、技術的絕對掌控,是腳下這片名為世安軍、以鋼鐵與血肉構築的秩序根基!
他骨子裡流淌的是務實到近乎冷酷的血液。他相信的是手中緊握的力量,是麾下如狼似虎的磐石軍將士,是王誌剛等精英不斷汲取和轉化的艦隊尖端科技,是周文彬等人維係的龐大而高效的資源配給體係。未來或許有強敵,但那又如何?他李峰這一路走來,踏碎的“梟雄”骸骨還少嗎?馬占山、威廉、還有那些數不清的、曾在廢土上耀武揚威最終卻化為灰燼的名字!他何曾懼過?
至於三子?李峰目光下意識地掠過吳小滿顫抖的、瘦小的背影。李娜和顧晚清目前都沒有顯懷的跡象。即便未來真有三子降生,華夏的統一也絕不會是因為一個孩子的啼哭,隻會源於他李峰手中緊握的雷霆之劍,以及他精心打造的這台名為“世安”的戰爭機器碾碎一切障礙的轟鳴!
吳瞎子的預言,在他聽來,不過是這個掙紮了一生的可憐老人,在生命儘頭,用儘最後力氣編織出的、對救命恩人最美好的祝福與期許,試圖為相依為命的孫女吳小滿爭取一個稍微光明些的未來罷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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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對守在門口的王小虎吩咐:“找人,收拾乾淨外麵。”聲音平淡無波,仿佛隻是讓人打掃一下門前的垃圾。他又看了一眼哭得渾身脫力的吳小滿:“帶上她,還有她爺爺。”
黃昏。夕陽如同巨大的血色琥珀,緩緩沉入長江與嘉陵江交彙處渾濁的水波之下,將天際線染成一片悲壯的橘紅。餘暉艱難地投射在通遠門城牆外不遠的一處半山腰上。這裡地勢相對平緩,背靠堅固的山體,麵向滾滾東逝的江水,視野開闊。
一個簡陋的新墳包剛剛堆起,泥土還帶著新鮮的濕潤氣息。沒有墓碑,隻有幾塊粗糙的山石壓在上麵。墳前,擺放著幾樣簡陋的祭品——一小碗白米飯,半個有些乾癟的蘋果,還有吳瞎子生前視若珍寶的那本《易經》,被吳小滿小心地放在了最前麵。
吳小滿小小的身影跪在墳前,身上還是那件沾著血跡和淚痕的碎花裙子。她不再號啕大哭,隻是肩膀還在無聲地抽動著。她伸出小手,從旁邊一個世安軍士兵遞過來的火盆裡,拿起粗糙的黃紙,一張張地、笨拙地投入跳躍的火焰中。紙灰被江風卷起,如同黑色的蝴蝶,盤旋著飛向血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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