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深入骨髓的冷。
像是整個人被按在冰水裡,肺裡的空氣都被凍成了冰渣。
那是上一輪循環裡,被漫天暴雨奪走最後一點體溫的觸感。
“呼——!”
徐一帆從床上驚坐而起,雙手死死抱住肩膀,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這次沒有慘叫。
隻是大口大口的喘息,像是要把肺裡的積水全咳出來。
“我靠……一帆?!”
上鋪的老王叒次被驚醒,他探出亂糟糟的雞窩頭,一臉懵逼:
“你小子乾嘛呢?做噩夢了?”
對麵的李子也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看過來,隨即被徐一帆的臉色嚇了一跳。
“我去……老徐你怎麼了?臉這麼白?看著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徐一帆沒有理會。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身上。
乾的,溫熱的。
沒有雨水,也沒有泥沙。
下午三點。
又回來了。
沒有去看手機,身體殘留的幻痛,已經比任何精密的鐘表都更精準地告訴了他時間。
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了。
不行!
不能直接跑!
上一把的教訓還曆曆在目。
那場漫天的大雨,那個積水的涵洞……
隻要那場該死的雨還在,光靠普通的車輛,根本出不去!
“得有裝備……”
徐一帆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雨衣、繩子、手電筒……必須得有能抗暴雨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兩個一臉擔憂、還準備下來看看他情況的室友。
張了張嘴,最後隻化作了一聲歎息。
“唉……”
上次的教訓還曆曆在目。
勸不動,也沒法勸。
如今自己都顧不過來,哪還有心思去管別人的死活?
“沒事,做了個噩夢而已,我去買點東西。”
徐一帆隨口敷衍了一句,換好鞋子,抓起手機和錢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宿舍。
……
15:15。
學校後門的“垃圾街”。
這裡是校外最魚龍混雜的地方,賣什麼的都有。
徐一帆先衝進了一家勞保五金店。
“老板!要最好的雨衣!加厚、防暴雨的那種!還要手電筒和一捆登山繩!”
這一套下來,花了一百五。
拎著沉甸甸的袋子走出店門,徐一帆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有了這些,至少在大雨裡能多撐一會兒。
他正琢磨著還要不要買點別的。
忽然,一陣驚呼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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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一個卦攤前,圍了一圈看熱鬨的學生,手機閃光燈哢哢直閃。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道士,正手持一張黃色符紙,腳踩罡步,嘴裡念念有詞:
“急急如律令——敕!”
“噗。”
眾目睽睽之下,那張符紙無火自燃,在陰沉的空氣中炸開一團明亮的火光!
“臥槽?這是什麼原理?”
“白磷吧?燃點低而已,高中化學課上就講過。”
“別管是不是白磷,這視覺效果可以啊!快拍下來發個朋友圈,配文‘大師發功’!”
周圍的學生嘻嘻哈哈,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徐一帆停住了腳步。
如果是以前,他也會是這群“揭秘大軍”中的一員,心裡暗罵一句“化學戲法,騙傻子呢”。
但現在……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鉛灰色的天空。
又看了看那團在風中搖曳、卻異常耀眼的金紅色火光。
在那一瞬間。
那團火,就像是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畫布上,硬生生燙出了一個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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