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自山巔斜灑而下,將武靈城新生的輪廓鍍上一層金紅。
城郭綿延,屋脊鱗次,工匠的錘聲、陣師的篆刻聲、百姓的笑語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低沉卻漸漸高亢的重建之歌。高聳的烽火台尚未完全撤下,赤金軍旗仍在晚風中獵獵,提醒著人們:和平隻是短暫的喘息,更大的風暴尚在遠方醞釀。
山巔,四人並肩而立。
武靈皇居首,赤金戰袍換做了墨底金紋的常服,龍鱗軟甲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他雙手負後,目光掠過城中那條筆直的主乾道——道路儘頭,炎龍刀形紀念碑已立起雛形,碑身四周,百姓自發擺上鮮花、烈酒,祭奠落星原一役戰死的英靈。
“經此一役,異魔的爪子終於從暗處伸到明麵。”墨淵開口,聲音像生鐵摩擦,帶著常年潛伏沙場的冷硬。
他屈指一彈,一縷黑芒沒入虛空,化作展開的疆域圖——靈界北域之外,大片灰色區域被標上猩紅符號,“這些節點,都是異魔近期活動的痕跡,與鬼界南侵遙相呼應。他們想要的是兩線夾擊,把靈界釘死在血與火之間。”
溫驚瀾手執折扇,輕輕搖動,扇麵星空如水,映得他眉眼溫潤:“鬼界敗退,異魔失了外援,必然加緊滲透靈域。”
燕烈山咧嘴一笑,火紅虯髯在風裡炸開,像一團燃燒的烈焰:“那還等什麼?老子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他抬手,背後赤紅巨刃“烽煙”自行震顫,似在回應主人的戰意,“下月初十,把靈域那些雜碎連根拔起!”
武靈皇微微頷首,金瞳深處有龍影沉浮:“天尊已調星宿軍、天幕衛,共八十萬,與我武靈三十六軍合兵一處。此役,不求擊退,隻求殲滅。”他聲音不高,卻裹挾著焚天煮海的殺意,“異魔既然敢露頭,就把他們的爪子一根根剁碎,連骨頭都碾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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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後,燕烈山忽然收起嬉笑,目光越過重建中的城池,望向更南的天際,那裡烏雲未散,像一條橫亙天穹的灰黑巨蟒。他輕聲道:
“不知秦楓他們……在鬼界如何了?”
聲音不大,卻讓山風都緩了一瞬。
溫驚瀾合攏折扇,扇骨輕敲掌心,含笑瞥來:“是想紅菱那丫頭了吧?”
燕烈山一怔,隨即哈哈一笑,火紅虯髯抖動,眼底卻閃過掩飾不住的牽掛:“說不想,那是假的!老子就這麼一個閨女,跟著秦楓殺入鬼界……嘿,那小子要是敢讓她掉一根頭發,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話雖狠,語氣裡卻滿是對女兒驕傲又無奈的寵溺。
武靈皇抬手,按住燕烈山肩膀,金瞳灼灼:“放寬心。秦楓那小子,實力出眾,護得住紅菱。”
夕陽徹底沉入山脊,最後一縷餘暉掠過武靈城,映出四人拉長的身影——
像四柄即將出鞘的刀,鋒芒直指靈域,也指向更遙遠的黑暗。
靈舟破空,像一柄巨犁劃開幽冥與陽世的隔膜。
船首,青衫獵獵,秦楓負手而立;幽夢、蘇媚、靈月蟬等人分立左右,目光越過飛舟玄欄,落在那條被戰火反複耕耘的蒼茫大地上——
昔日翠巒疊嶂的“接天山脈”,如今隻剩焦黑骨架;山體被炎龍刀氣剖成兩半,裂縫裡仍冒著暗紅岩漿,像一條沉睡的炎龍脊骨。
曾碧波萬頃的“雲鏡湖”化為乾涸巨坑,湖底裂痕縱橫,殘存的水汽與血霧混合,凝成暗紅色薄霧,隨風飄卷,發出細微卻尖銳的嗚咽。
縱橫交錯的古林,被異魔毒焰蝕成灰白粉末,風一吹,便揚起漫天“骨塵”;塵裡夾雜著碎衣、殘甲,偶爾還有尚未完全湮滅的元神光點,如螢火掙紮,一閃即滅。
靈舟保持千丈高度,仍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腥甜味透入護罩,鑽入眾人鼻腔。
蘇媚皺了皺鼻尖,眸光低黯:“比鬼界的陰怨更刺鼻……這是生魂被強行撕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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