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的夜色像一條緩緩流淌的銀帶,從摘星台一直鋪到山腰的閣樓。窗外星霜桂影搖曳,幽香被夜風削得稀薄,卻仍舊一絲一縷地鑽進人心。
蘇媚倚在雕花窗欞前,身披一件素色輕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半舊的玉佩——那是她初入靈域時,師尊靈主親手掛在她頸上的“溯光佩”。佩身溫潤,如今卻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心口發疼。她眼底映著遠處的雷火影影綽綽,唇角卻抿得發白:憂鬱、掙紮,還有一絲說不出口的悲愴。
忽然,一雙溫熱的手從身後環來,穩穩落在她腰際。那掌心帶著熟悉的雷火溫度,瞬間驅散了夜露的寒意。秦楓不知什麼時候已來到她身後,他將下頜輕輕擱在她肩窩,沒有開口,隻是這樣安靜地抱著她,像抱住一片隨時會消散的月光。
蘇媚的背脊微微一僵,隨即放鬆,整個人倚進那副胸膛。耳側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與窗外遙遠的更鼓重疊。她想說些什麼,喉頭卻像被無形的線縫住,發不出聲音。
良久,還是秦楓先開口,聲音低啞而溫柔:“風涼了,別站在窗口。”
蘇媚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楓,如果我求你……放棄進攻靈域,你會答應嗎?”
話音落下,她感覺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卻並未立刻回答。窗外,一片星霜桂葉被風吹落,旋轉著墜入黑暗,像無聲的歎息。
秦楓沉默片刻,緩緩扳過她的肩,讓她麵對自己。他的眼睛映著燈火,雷光與月色交織,深而沉靜:“媚兒,你知道我做不到。”
蘇媚的唇顫了顫,眼底迅速湧上一層水汽。她當然知道——
靈主不僅是她的師尊,更是靈域實際的掌權者,與灰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若不先拔除這枚釘子,待灰魔三十後大舉入侵,靈界將腹背受敵。那時,生靈塗炭,血河漂杵,絕非她一己私情所能承受。
可她又如何能做到袖手旁觀?那是將她從懵懂少女一路護送到今日的師尊,是教她修行、為她擋劫、給她溯光佩的人。
“我明白……”蘇媚低下頭,聲音哽咽,“我都明白,可是……我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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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楓抬手,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琉璃。下一瞬,他卻將她緊緊按入懷中,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沒人要你下手。”
“我答應你——”他的聲音低而堅定,像雷霆滾過大地,“靈主之事,由我來扛;你若不願見他,便留在武靈城,等我回來。”
蘇媚猛地抬頭,淚珠滾落,卻在燈火下折射出倔強的光:“不,我要跟你去。”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死死攥住他胸前衣襟,仿佛抓住最後的浮木:“我不去,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我去了,至少……還能攔你最後一劍。”
秦楓心頭驟緊,喉頭滾動,卻終究什麼也沒說,隻是更用力地抱緊她。
窗外,夜風突然急了,吹得星霜桂影劇烈搖晃,像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閣樓內,燈火搖曳,將相擁的兩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要守護天下,一個要守護師尊;
情與義,私與公,命運把尖銳的刀鋒橫在他們中間。
可至少此刻,他們還能在彼此的懷裡,聽到對方的心跳——
熾熱,堅定,且——
不離不棄。
……
靈域·黑日懸空
曾被譽為“靈界明珠”的萬裡靈湖,如今成了一方死域。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湖麵終年翻湧著灰黑魔霧,像無數冤魂在水下掙紮,霧氣帶著灼熱邪輝,所過之處,岩石龜裂、鐵木枯萎,連風都被染成腐朽的灰白。
湖心,昔日仙島,現稱“黑日魔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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