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來得急，走得也快。清華園裡的銀杏葉剛泛起金邊，冷風就急不可耐地往人衣領子裡鑽。
紫荊學生公寓的男生宿舍裡，暖氣還沒來，但氣氛卻很熱。
林天裹著那件從江城帶來的舊衛衣，坐在電腦前，眼睛熬得通紅。那臺還是他高中時候買的聯想桌上型電腦，此刻風扇正發出“嗡嗡”的轟鳴聲，彷彿隨時要起飛。螢幕上是Windows XP經典的藍天白雲背景，隻不過上麵密密麻麻開著好幾個黑色的命令列視窗。
這距離楊明宇那場“線上影片罵醒大會”已經過去了一週多。
楊老師給他的作業是“尋找漏洞”。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做起來簡直是要了親命。清華的教務係統那是誰寫的？那是幾代圖靈班（注：姚班的前身概念或相關實驗班）的大神、現在的教授們親自操刀架構的，執行在昂貴的SUN小型機上，號稱“固若金湯”。
“還在折騰你那個指令碼呢？”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的憐憫。
說話的人叫顧瑋。
如果說林天是江城這種小池塘裡的金鱗，那顧瑋就是出生在深海裡的鯨魚。這哥們兒來自海澱區的“神仙學校”，據說高二就拿了IOI（國際資訊學奧賽）的金牌。
顧瑋的桌麵上永遠開著Linux的介麵（在2005年這可是極客的象徵），他手裡捧著一本全英文的《演算法導論》，看林天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原始人。
在這一週的相處中，林天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降維打擊”。
林天用VC++ 6.0寫個排序演算法，要想十分鐘，寫三十行；顧瑋掃一眼，三分鐘，用GCC編譯，五行程式碼搞定，還能順便嘲諷一句：“你這記憶體泄漏得像個篩子。”
“嗯，隨便試試。”林天沒回頭，繼續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包分析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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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網咖的計費係統也很嚴密。但那些沒錢上網的小混混是怎麼乾的？他們不是去破解程式碼，而是趁著網管交接班的一瞬間，或者瘋狂晃動網線介麵，卡出一個“物理斷網但係統未響應”的狀態，從而免費上網。
這就是“物理”的漏洞。
林天停下了編寫C++程式碼的手，轉而打開了一個名為“按鍵精靈”的最土最Low的軟體——這在2005年的網遊圈裡可是神器。
他不再試圖去欺騙伺服器的驗證機製，而是換了一個思路：既然資料庫鎖是完美的，那麼在極高強度的併發請求下，為了防止死鎖，資料庫會不會有強製回滾？或者Web伺服器（Apache）的連線數會不會爆滿導致溢位？
就像一群人擠公交車，門是關得嚴嚴實實的。但如果一萬個人同時往門上撞，司機為了防止車門被擠爆，會不會下意識地開一下門？
“你在乾什麼？”顧瑋聽到了奇怪的聲音，轉過頭來。
他看到林天正在把一段看起來極其簡單的迴圈發包指令碼，複製進了十幾臺虛擬機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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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意義？你隻是在製造垃圾流量。”顧瑋皺眉。
“別急，看這裡。”林天指著螢幕右下角的抓包工。
就在伺服因為連線數過載而即將啟保護機製的前一剎那，那個“選課功”的返回值，突然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碼。
原本應該是“排隊中”的提示，因為Web伺服的一次記憶溢位，竟然跳過了鑑權步驟，直接返回了“OK”！
“臥槽？”顧瑋那張萬年冰山臉終於裂開了，出了一句並不優雅的嘆詞。
“抓到了。”林天猛地一拍桌子，興得差點跳起來，“看到沒有！這就是！當併發量超過臨界點，Apache伺服的程序來不及理Session，為了釋放資源，它把我的請求當已經驗證過的老請求放行了！這就是‘公’效應！”
他功了。他用一種最暴力、最“野路子”的方法，在清華最頂尖的係統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