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迷霧森林的泥土小路,在踏出青風城地界後,便迅速被兩側瘋長的雜草與藤蔓侵吞,隻留下一道模糊不清的痕跡。空氣變得潮濕而微涼,帶著一股草木腐爛與濕潤泥土混合的獨特氣味,鑽入鼻腔,讓人的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也為之一凜。
蘇清淺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行囊,每一步都踩得很深。背包的重量超出了她的預估,兩根粗布帶子死死勒進她單薄的肩膀,像是兩隻有力的手,要將她整個人都拽向地麵。她不得不微微弓著身子,以一種笨拙的姿態前行,額前的碎發很快就被滲出的薄汗浸濕,黏在皮膚上,有些發癢。
越往裡走,光線越是昏暗。參天古木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隻有零星的光斑倔強地穿透縫隙,落在鋪滿厚厚落葉的地麵上,像一枚枚無人問津的銅錢。
四周靜得可怕。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的“沙沙”聲,以及沉重的喘息。這種極致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頭發毛,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眼睛,正在幽暗的林間深處,默默地注視著她這個不速之客。
蘇清淺握緊了藏在袖中的一柄短鐵鎬,這是她從雜役房順出來的防身工具,冰冷的鐵器觸感讓她稍稍心安。她不敢有絲毫大意,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樹乾上覆蓋著滑膩的青苔,空氣中彌漫的白色霧氣越來越濃,帶著一絲絲陰冷,吸入肺裡,像是含了一口冰。
就在她繞過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古樹時,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突兀地鑽進了她的耳朵。
“嘶嘶……”
聲音很輕,很細,像是風吹過樹葉的摩擦聲,又像是什麼小蟲子在蠕動。
蘇清淺的腳步猛地一頓,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可那聲音又消失了,周圍重又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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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錯覺嗎?
她不敢確定。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森林裡,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是致命的預兆。她站在原地,等了足足有半分鐘,確認再沒有其他異響,才緩緩鬆開緊握鐵鎬的手,手心已是一片濕黏的冷汗。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有些太過緊張了。也許隻是一條普通的林蛇,被她的腳步聲驚擾,早已逃之夭夭。
她定了定神,繼續向前。可沒走幾步,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嘶……嘶嘶……”
這一次,比剛才要清晰一些,而且,來源似乎……很近。
蘇-t-清淺的頭皮一陣發麻,她再次停下,身體僵直,一動也不敢動。她仔細分辨著聲音的來源。不是左邊,也不是右邊,更不是前方。那聲音……仿佛是從她自己身後傳來的。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她的腦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試圖去看自己的後背。可沉重的背包阻擋了視線,她什麼也看不到。
但她能感覺到,那細微的、斷斷續續的聲響,正是從背包裡傳出來的!
怎麼會?背包裡除了火把、乾糧和丹藥,還能有什麼?難道是買來的東西裡混進了什麼活物?
蘇清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不敢再耽擱,連忙走到一處相對平坦乾淨的空地上,吃力地卸下肩上那個沉重的背包。當背包落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時,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肩膀都輕鬆得快要飄起來。
她蹲下身,死死盯著那個用粗布縫製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背包。那“嘶嘶”聲,在背包落地後停頓了一下,隨即又響了起來,還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裡麵真的有東西!
蘇清淺咽了口唾沫,喉嚨乾得發疼。她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背包的係繩時,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顫抖。她不知道裡麵究竟是什麼,一條毒蛇?一隻蠍子?無論是什麼,在這迷霧森林裡,都絕非善類。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解開繩結,一把將背包的開口扯到最大。
借著林間昏暗的光線,她緊張地朝裡麵看去——
背包裡塞得滿滿當當。十根浸了火油、用布條包裹的火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旁邊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又乾又硬的黑麥餅,還有一個裝著三顆清蘊丹的小瓷瓶。
一切都和她出門前裝進去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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