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蘇沐清在落霞峰下的“藥引之約”,成了蕭煜每隔幾日便需經曆的“療程”。在福順的暗中安排下,他總能找到借口溜出宮去。蘇沐清的醫術果然精妙,配合她獨門的藥浴、金針及內服湯劑,蕭煜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沉積的寒毒與微量的汞毒正在被逐步拔除,原本虛弱的氣息也日漸強健。
更妙的是,兩人在醫藥理念上的“交流”。蕭煜總能拋出一些超越時代的生物學、醫學概念,用看似“童言無忌”或“胡思亂想”的方式包裝,引得蘇沐清時而蹙眉深思,時而美目放光。她開始真正將蕭煜視為一個特殊的“同行”,一個能給她帶來無儘靈感與衝擊的“怪才”。一種基於專業共鳴的奇特友誼與信任,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
然而,宮牆內的寧靜,永遠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這一日,蕭煜“病體初愈”,被皇帝特許在宮內有限度地走動。他揣著那麵“明察”金牌,看似漫無目的地在宮中閒逛,實則是在熟悉地形,觀察人事。
行至靠近西苑雜役房的一片僻靜宮巷時,他鼻翼微動,腳步猛地一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臭氣。這氣味……與他前世在博物館接觸過的、關於古代瘟疫描述的記載資料中的某些氣味,隱隱吻合!並非普通的腐敗,而是帶著一種……病態的甜膩與汙濁!
他立刻警覺,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巷角堆積的垃圾似乎比別處更多,幾隻老鼠的屍體赫然在目,屍體旁還有嘔吐物的痕跡。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他看到兩個負責灑掃此處的小太監,麵色潮紅,眼神渙散,一邊有氣無力地揮著掃帚,一邊不時掩口低咳。
瘟疫?!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入他的腦海!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一場宮廷瘟疫,足以在短時間內造成大量死亡,引發巨大的恐慌和混亂!
是意外?還是……人為?
他立刻聯想到皇後與三皇子一係!他們前番陰謀敗露,遭受打壓,難道狗急跳牆,想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製造混亂,渾水摸魚,甚至……借機除掉某些眼中釘,比如自己?!
蕭煜不動聲色,沒有立刻上前詢問,而是假裝被一旁破敗宮牆上的雕刻吸引,暗中觀察。他發現,這種異常情況,似乎隻集中在這片相對偏僻、人員混雜的區域,尚未大規模擴散。但傳播的源頭在哪裡?
他悄悄退開,找到福順,低聲吩咐:“去找七皇子,就說我‘舊疾複發’,需要一些清心淨氣的熏香,問他那裡有沒有南洋進貢的、驅避蚊蟲蛇鼠效果最好的那種。”這是他之前與蕭炎約定的暗號,意味著有緊急且敏感的情況需要溝通。
同時,他憑借“明察”金牌,以“巡視宮苑,查察安全隱患”為名,調來了內務府最近幾日各處垃圾清運、人員病休的記錄。他要找出異常數據的集中點!
七皇子蕭炎寢宮。
蕭炎聽到福順傳來的暗號,眉頭立刻鎖緊。他屏退左右,低聲問福順:“九弟發現了什麼?”
福順按照蕭煜的交代,隱去瘟疫猜測,隻說殿下在西苑附近聞到怪味,看到病鼠和生病的內侍,擔心是時疫前兆,想請七殿下幫忙暗中查查,最近宮裡是否有異常的物資流動,尤其是與那些汙穢之物處理相關的人員調動。
蕭炎臉色凝重起來。他掌管部分宮禁衛戍,對人員流動更為敏感。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告訴九弟,我會查。讓他自己務必小心,儘量不要靠近西苑那邊。”
皇後宮中。
珠簾後,皇後王氏正聽著心腹太監的稟報。
“娘娘,西苑那邊……似乎有些不對勁,有幾個低等宮人病倒了,症狀像是風寒,但來得又急又凶。”
皇後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哦?可查出緣由?”
“尚未……但老奴覺得,事有蹊蹺。已經讓人將那幾個病重的挪到更偏的院子隔離了,消息也暫時壓了下去。”
皇後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弧度:“壓下去?為何要壓下去?既然是‘風寒’,偶爾在宮中傳播,也是常事。隻要……不傳到該傳的地方就好。”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景陽宮的方向,“派人‘照顧好’那些生病的奴才,別讓他們胡亂走動。另外,讓我們的人,最近都離西苑遠點。”
京城,某處隱秘宅邸。
一個戴著鬥篷的身影,正向一名衣著華貴、背對著他的男子低聲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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