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紹元低垂著眼眸,聲音平淡無波:“臣所調查而來的一切,皆已呈報陛下,臣隻是據實回稟,不敢妄斷真偽。”
皇後沉默,暖閣內的熏香縈繞,她保養得體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隨即輕笑一聲:“不敢妄斷?”
她那聲音裡並沒有任何的笑,隻有冰冷的嘲諷:“你遞上去的那些東西,字字句句都指向我的父親,指向鎮國公府,紹元,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與本宮的公主一起長大,是個什麼樣子的孩子,本宮心底裡一清二楚。”
“可為何,你竟然變得如此不留情麵?”
孟紹元聞言,目光坦然的對上皇後審視的眼神:“娘娘,正因為臣蒙受天恩,更不敢京私廢公,太子殿下乃國本,謀害楚君,動搖國本,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無論牽扯到誰,臣都以為因一查到底,水落石出,方能不負陛下信任,不負朝廷俸祿。”
皇後目光落在了孟紹元的身上,帶著一絲絲的尖銳:“好一個不負陛下信任!”
她目光沉沉的盯著孟紹元:“那你可曾想過,你查出來的這個真相,會把太子置於何地?他的儲君之位,難道還能夠坐的穩嗎?一個唄自己外祖家謀害的太子一個母竹,心懷叵測的太子,將來如何服眾?如何君臨天下?”
這才是皇後內心深處的恐懼跟憤怒,太子的地位與鎮國公府息息相關,一損俱損,即使鎮國公府真的參與了謀害太子為了太子的將來這件事也必須被掩蓋下去而不是被孟紹元這樣赤裸裸的揭開。
孟紹元心底裡明鏡似的,他再次垂下眼簾:“臣隻負責調查真相,至於太子殿下之位,乃陛下聖心獨斷,並非臣子可以妄議的,臣相信,陛下的心底裡自有裁斷!”
“裁斷?”
皇後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她停留在了孟紹元的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孟紹元,你這是在拿陛下來壓本宮?”
“臣不敢。”
皇後冷笑一聲,語氣森然:“本宮看你敢的很。”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本宮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卻不曾想到你所做的這一切,居然如此愚蠢!”
隨著皇後的話落下,暖閣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角落裡的太監微微抬眸,手似乎不經意的按在了腰間的某處。
孟紹元自然能夠感到那無聲的殺意,他知道皇後這是在給他最後的選擇。
是就此作罷,把這一切推給一個無關緊要的替罪羊保全鎮國公府跟太子的顏麵,還是堅持到底,然後被消失在這深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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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了口氣,壓下胸膛內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皇後娘娘,真相就是真相,它不會因為掩埋而消失,隻會因為掩蓋而在未來釀成更大的禍患,臣如今無法違背本心。”
皇後死死的盯著他,仿佛要把他從裡到外剖開,良久,她忽然又笑了:“你可真不愧是長公主的兒子。”
她緩緩地轉過身,背對著孟紹元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孟紹元的整個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瞧著皇後看去,倒是有些不可置信的覺得,皇後居然會真的想要對付自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暖閣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有些慌亂的通傳:“陛下駕到!”
暖閣內的所有人,包括皇後,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孟紹元此時卻心中猛地鬆了口氣,仿佛壓在胸口的大石頭又被移開了。
他果然賭對了,皇帝一直都在觀察著皇後寢宮的動靜。
暖閣的門被推開,皇帝身著常服,臉色沉靜的走了進來。
他目光先是掃過躬身行禮的孟紹元,隨即目光落在了臉色發白的皇後身上:“這麼晚了,皇後怎麼還在召見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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