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隊伍剛消失在路的儘頭,張鬆便斂去了方才的悲戚,臉上那副為民請命的懇切也煙消雲散,轉而換上一副恭敬的姿態,垂手立在城門下,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不多時,西涼軍的鐵蹄聲由遠及近,馬超一馬當先,帶著眾將往成都城門而來。看到城門口垂首而立的身影,他勒住馬韁,細細打量片刻,忽然朗聲笑道:“永年?竟是你!”
張鬆連忙躬身行禮:“屬下張鬆,恭迎大王入主成都。”
馬超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扶起他,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兩年不見,永年風采依舊!我這心裡,可時時念著你啊。”
張鬆抬眼看向馬超,見他神色真誠,心中那點因逢場作戲而生的別扭頓時消散,反倒湧起一股乾勁,朗聲說道:“大王謬讚了。鬆未能隨大王征戰,為入主益州多立功勞,心中早已不安,何敢當‘想念’二字?”
“此言差矣!”馬超擺手,轉身對著趕來的眾將朗聲道,“諸位都來看看,若論入蜀第一功,當屬張永年!”
法正、張任等人本與張鬆相識,此刻紛紛上前見禮。法正搖著羽扇笑道:“若非永年兄當年獻上西川地形圖,詳述關隘虛實,我軍怎能順利偷渡陰平,拿下劍閣?這成都,怕是還得晚半年才能摸到邊呢!”
張任也點頭附和:“正是!永年兄這份功勞,可比在沙場斬將奪旗更要緊。”
眾將圍著張鬆,你一言我一語,笑聲在城門口回蕩。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竟有種久別重逢的熱絡。
誰能想到,半個時辰前還被劉備讚為“真丈夫”的張鬆,此刻正與西涼眾將談笑風生。他留在成都,哪裡是什麼“俠義之舉”,分明是早有安排,隻待成都易主。先前在劉備麵前的“請命留下”,不過是苦於沒有脫身的契機,恰好借安撫百姓之名,留在了這座即將易主的城池。
若是此刻劉備等人回頭,看到這一幕,怕是會驚得說不出話來。那番“蜀中多奇士”的感慨,想來會變成一場哭笑不得的荒唐。
城門內,張鬆引著馬超往裡走,一邊指點著街巷布局,一邊說著城中虛實,言語間滿是殷勤。西涼軍的旗幟緩緩插上城樓,獵獵作響,宣告著成都的新主人到來。
馬超入主成都的第一日,便召集麾下文武,沉聲下令:“入城之後,凡有滋擾百姓、擅取民財者,立斬不赦!”令旗一下,西涼鐵騎雖個個麵帶風霜,卻皆斂聲屏氣,沿街而過時,甲葉碰撞聲都壓得極低,竟無一人敢隨意喧嘩。
當日午後,數十張安民告示便貼滿了成都的大街小巷。告示上字跡工整,言明“一應賦稅、徭役皆循舊例,不增苛法,不擾農時”,末尾蓋著西涼軍的朱印,紅得醒目。百姓們起初躲在門後偷瞄,見士兵隻是守在街角,並不闖入民宅,才漸漸敢湊上前看。
更讓人安心的是,天師教的教眾們手持符水,沿街而行,一邊為百姓祈福,一邊宣講“馬超將軍乃天命所歸,善待萬民”。這教派本就在益州有深厚根基,不少百姓家中都供著天師像,聽教眾們說得懇切,心中的惶恐便去了大半。有人壯著膽子走出家門,見西涼士兵正幫著挑水的老丈扶桶,見孩童靠近也隻是側身讓行,不禁咋舌——原來這西涼馬超,並非傳說中那般青麵獠牙、嗜殺成性。
官吏任免上,馬超對張鬆言聽計從。張鬆早已暗中留意城中人才,此刻便將一份名單呈上,其中既有曾被劉璋冷落的寒門士子,也有出身小吏卻精通錢糧的能臣,甚至還有幾個因直言進諫而被罷官的舊臣。“主公,”張鬆指著名單道,“這些人雖出身不高,卻皆有實心為民之心,可用。”
馬超接過名單,逐一看過,見張鬆在每個人名旁都批注著特長——或善理財,或通水利,或曉刑律,當即拍板:“便依你所薦,明日起,各司其職。”
次日一早,那些曾鬱鬱不得誌的人接到任命書時,無不又驚又喜。一個曾因頂撞劉璋而被閒置的老吏,捧著任命他為戶曹掾的文書,對著馬超的府邸方向深深一揖;幾個寒門士子被派往學堂授課,站在講台上時,聲音都帶著激動的顫音。這般“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舉措,很快在城中傳開,連尋常百姓都念叨:“馬將軍識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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