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儘在身後。
楚夏踏上山徑的那一刻,便感覺到了某種異樣。
這山脈看起來與尋常的山並無不同,岩石是深灰色的,表麵覆蓋著斑駁的苔蘚,偶爾有幾株根係虯結的古樹從石縫中掙紮而出,枝條扭曲地指向天空。
但這裡的寂靜太深了。
不是死寂。
是某種更深層的、如同屏息般的靜默。
沒有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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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蟲吟。
風穿過樹林時沒有沙沙聲,仿佛連空氣都在刻意壓低自己的呼吸。
楚夏放慢腳步。
他的手背上,那枚金色的龍鱗烙印微微發熱。
仿佛是與山中的某個存在產生了共鳴。
楚夏沒有多慮,繼續前行深入山脈之中,山勢逐漸陡峭,植被愈發稀疏。
當最後一株矮鬆被拋在身後時,楚夏麵前出現了一片近乎垂直的崖壁。
崖壁呈深褐色,表麵布滿縱橫交錯的裂隙,如同蒼老巨象額頭的皺紋。
而在崖壁底部,一道狹長的裂隙向內延伸。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岩縫。
裂隙邊緣太過規整,兩側的石壁上殘留著某種極其古老、幾乎被風化磨平的刻痕。
楚夏彎腰,踏入裂隙。
光線在他身後迅速收窄。
他走了大約三百步。
然後,空間驟然開闊。
這是一座石窟。
不是自然溶洞,而是被某種偉力硬生生從山體內部「掏空」出的空間。
石窟呈規整的半圓形,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昏暗中。四壁光滑如鏡,泛著極其淺淡的玉質光澤。
而在石窟中央——
楚夏停下了腳步。
那裡橫陳著一具巨象。
它側臥在地,四條粗壯的腿微微蜷曲,長鼻自然地垂落在身側,雙眼閉合,如同沉睡。
它的身軀龐大到幾乎占據了大半個石窟,楚夏站在它麵前,如同仰望一座山嶽。
但真正讓楚夏屏住呼吸的,是它的材質。
這不是血肉之軀。
整具巨象,從耳尖到尾梢,已經完全玉化。
不是尋常玉石那種通透脆弱的質地,而是一種極其致密、溫潤、沉靜的玉質,色澤呈淺青,在石窟幽暗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內斂光澤,如同凝固的月光。
它的皮膚紋理依然清晰可見,每一條褶皺、每一寸粗糙的皮層,都被玉質完美地復刻、封存。
它的長鼻彎成一個安詳的弧度,鼻尖輕觸地麵,那裡有一小窪玉化時滴落的「淚」——同樣凝固成玉石,圓潤如珠。
它的雙眼閉合,眼瞼的紋路纖毫畢現,看起來不像死去,隻是睡著了。
楚夏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手背上的龍鱗烙印不再隻是微熱。
它在發燙。
不是疼痛的灼燒,而是一種近乎悲傷的、劇烈的震顫。
楚夏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烙印。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這具沉睡的玉象。
他明白了。
十二頭太古神獸。
萬龍之祖是其一。
這頭巨象,亦是其一。
在那個連「混沌」都尚未成形的太古年代,它便在這片位麵中行走,用象鼻撥開初生的星雲,用象足踏出最早的河床。
然後混沌來了。
那道從虛無深處蔓延而來的扭曲意誌,侵蝕了它的同胞,汙染了萬龍之祖的神智,將文明的播火者變成吞噬宇宙的惡龍。
它也未能倖免嗎?
楚夏走近一步。
玉象的身軀上有傷。
那些傷痕很淡,被玉化的質地遮掩了大半,但仔細看依然能辨認。
楚夏站在玉象麵前,抬起手,指尖觸到玉象的額頭。
觸感是涼的。
不是死物的冰冷,而是玉石那種溫潤的、吸收了無儘歲月卻依然沉靜的涼。
一股微弱的靈魂波動傳來,沿著楚夏的指尖、手掌、手臂,一路蔓延至他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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