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北深秋,凜冽朔風橫掠千裡曠野,卷著枯黃斷草與焦黑木屑漫天飛舞。
汨羅江兩岸曆經連日血戰,早已化作一片人間焦土:
倒伏的樹木燃成黑炭,開裂的土地浸透暗紅血漬,坍塌的村落斷壁殘垣錯落林立,空氣中硝煙、血腥、腐臭交織纏繞,沉甸甸壓在每一寸戰場之上。
天地間一派死寂肅殺,唯有斷續的槍械磕碰聲、遠處隱約的嘶吼,昭示著這場鏖戰遠未停歇。
能夠鐵下心腸揮師深入湘北、悍然發動第二次長沙會戰,企圖一舉擊穿華中防線的日軍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惟幾,絕非一介有勇無謀的莽夫,更不是稍有挫折便畏縮退避的庸將。
作為日軍陸軍內部激進主戰派的核心人物,他生性暴戾嗜血,野心昭然若揭,用兵風格狠辣決絕,向來信奉以絕對武力踏平一切阻礙。
在敲定進攻長沙的作戰計劃之初,他便預判到孤軍深入、戰線拉長必然會導致前線補給線脆弱易斷的隱患,為此提前調動大批輜重部隊,在後方指揮中樞、各聯隊隱秘地下倉庫、外圍輜重堡壘中,囤積了數量極為龐大的戰略物資。
放眼日軍後方防區,一座座加固倉庫鐵門緊鎖、崗哨林立,內部堆疊得滿滿當當。
成箱的牛肉罐頭、魚肉醃肉、壓縮乾糧、精米白麵層層碼放,足以供應十二萬大軍長久食用;各式步槍彈、機槍彈、迫擊炮彈、山野炮炮彈分門別類儲存,彈藥箱堆積如山;紗布、消毒藥劑、外傷藥膏、防疫藥品以及冬用棉衣、防雨鬥篷、軍用鞋襪等物資一應俱全。
這批戰前儲備,是阿南惟幾為這場持久戰精心準備的底牌,按照他的盤算,哪怕外線運輸完全中斷,依靠庫中存量,大軍依舊能固守陣地、輪番強攻,直至徹底拿下長沙。
可殘酷的現實,在森嚴的日軍等級製度下被扭曲到極致。整批戰略物資被牢牢把控在高層手中,將官、佐官以及貼身直屬士官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利益壁壘,自上而下層層截留、壟斷管控,物資從不會均等下發至全軍。
日軍指揮部的營房之內,桌案上常年擺放著精致口糧與酒水,軍官們一日三餐衣食無憂,營帳乾燥溫暖,補給取用隨心所欲;
各中隊、小隊的士官群體,也擁有專屬的私藏補給,行囊與儲物帳中罐頭、乾糧從不短缺,生活狀態遠勝於前線士卒。
唯獨那些日夜蹲守戰壕、直麵槍林彈雨、衝在廝殺最前沿的普通步兵,徹底斷了常規補給的供應。前線陣地之中,軍糧配給早早宣告終止,士兵們日複一日在饑寒交迫中作戰。
這便是舊日軍侵略部隊最冰冷、最畸形的現狀:
全軍戰略儲備堆積如山,前線浴血的底層士兵卻掙紮在溫飽線邊緣,命如草芥。
將日軍外線運輸徹底斬斷,一步步把前線步兵推入絕境的,是千裡馳援、紮根山林死戰的大涼山彝族援軍。
這些自幼生於崇山峻嶺的健兒,熟稔每一片密林溝壑,精通潛行、伏擊、夜戰的本領,可他們手中並無重炮、重機槍等攻堅利器,也沒有堅固的野戰工事作為依托,僅憑一身膽識、短刃輕槍與保家衛國的赤膽忠心,硬生生紮入日軍百餘裡縱深的補給線,以血肉之軀展開破襲。
日軍深知補給線是全軍命脈,布下了密不透風的防禦網:沿路要道修築明暗碉堡,路麵與草叢遍布絆發地雷、拉線手雷;
晝夜輪換的流動巡邏隊往來穿梭,凶猛的軍犬循著氣味搜山;
入夜之後,數盞大功率探照燈交替掃射山林,雪亮的光束掃過每一處陰影,一旦發現異動,便是密集的機槍掃射與成片手雷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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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嚴苛的封鎖下,彝族援軍的每一次行動,都是九死一生的慘烈搏殺。
不少偵查尖兵為摸清日軍車隊規律與崗哨布防,趴在荊棘叢、濕泥地裡潛伏數個時辰,不幸被流彈擊中,悄無聲息倒在密林深處,連屍骨都難以被同伴及時收回;
多支突襲小隊趁著夜色爆破日軍輜重據點,爆炸聲響起的同時,也立刻陷入敵軍的合圍,隊員們背靠樹木、以一敵十,子彈打光便揮刀近戰,直至流儘最後一滴鮮血;
還有稚氣未脫的年輕戰士,為封堵逃竄的日軍運輸車隊,不顧安危挺身攔路,身中數彈依舊死死咬住敵人,用自己的犧牲換來了整條路段運輸徹底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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