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懦與恐懼,再度死死攫住了這個尚未完全褪去稚氣的少年士兵。
“愣著乾什麼!殺!”
一聲冷厲鏗鏘的吼聲,驟然穿透嘈雜的廝殺聲,狠狠砸進王狗子的耳中,瞬間震醒失神呆滯的少年。
是陳老道。
全程輾轉搏殺的老兵,此刻依舊身姿穩健、眼神冷厲。
他左肩被飛濺的彈片劃破一道血口,軍裝撕裂、皮肉外翻,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袖,卻絲毫影響不了他的身手與心態。
作為連隊資曆最深、曆經百戰的老兵,陳老道的搏殺方式從不是蠻力硬拚,而是精準淩厲、招招致命。
他身形利落如鷹,在混亂的戰場中輾轉騰挪,精準避開敵軍的每一次猛刺,找準破綻便瞬間反擊。
步槍刺刀格擋、側身、突刺、劈砍,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多餘招式。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鎖死敵軍咽喉、心口、胸腹要害,刀刀致命、槍槍索命。
短短片刻,他接連斬殺四名日寇,硬生生穩住了身側瀕臨崩潰的戰局,周身氣場冷冽肅殺,自帶百戰老兵的鐵血威壓。
他側身避開一名日寇的劈刺,餘光瞥見失神僵立的王狗子,厲聲嗬斥,聲音穿透硝煙,字字刺骨:
“狗子!記住戰場上的規矩!你不殺鬼子,鬼子就會殺你!心軟是死,膽怯是死,站著不動,就是白白送死!”
“戰火裡頭,唯有力氣和血性能活!沒有退路,也沒有僥幸!”
這一番嗬斥,沒有溫情安撫,隻有最殘酷、最真實的戰場真理。
王狗子渾身一震,大腦瞬間清明。
他看著陳老道浴血搏殺、永不退縮的背影,看著李老栓悍勇殺敵、死守不退的身姿,看著身邊前仆後繼、死戰到底的戰友,
再看看腳下浸透熱血、鋪滿忠骨的大地,心底的怯懦、恐懼、退縮,在極致的悲憤與屈辱中,被一點點碾碎、剝離。
是啊,哪裡有什麼退路?
身後是新牆河防線,是汨羅江,是長沙城,是千萬無辜百姓,是巴蜀故土、萬裡山河。
他退一步,陣地便破一分,日寇便進一步,家國便危一寸。
年少的怯懦、本能的畏懼、對死亡的恐懼,在家國大義、戰友熱血麵前,儘數變得微不足道。
一股滾燙的血性,從胸腔深處轟然炸開,席卷全身。
恐懼消散,恨意升騰,決絕初生。
王狗子猛地咬緊牙關,牙關緊咬到發酸發顫,眼底的慌亂與怯懦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憤怒與狠厲。
他不再顫抖,不再退縮,雙手死死握緊手中的步槍,指尖扣緊槍身,將所有的恐懼、悲憤、恨意,儘數壓入心底,化作搏殺的力量。
下一秒,他嘶吼一聲,聲音沙啞稚嫩,卻帶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拚命孤勇,迎著撲來的日寇,主動衝了上去!
他沒有嫻熟的搏殺技巧,沒有沉穩的戰場心態,招式雜亂無章、動作略顯僵硬稚嫩,卻用儘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將手中的刺刀狠狠向前刺出!
對麵的日軍士兵見是一個半大的少年兵,本不以為意,帶著輕蔑的凶戾再度猛刺,卻沒料到王狗子悍不畏死、全然拚命。
刺刀破空,精準刺入日寇的臂膀皮肉之中!
利刃入肉,劇痛傳來,日軍士兵吃痛嘶吼,身形驟然失衡,攻勢瞬間潰散。
王狗子絲毫沒有鬆手,眼底赤紅,死死咬緊牙關,拚儘全身殘存的力氣,雙手緊握槍身,狠狠向前頂推、用力扭動刺刀!
滾燙粘稠的鮮血順著刺刀瘋狂噴湧而出,濺滿了他的軍裝、臉頰、脖頸,溫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濃烈得讓人窒息。
日軍士兵劇烈掙紮抽搐,淒厲的慘叫響徹戰場,片刻之後,身軀徹底癱軟,重重倒在血泊泥漿之中,徹底沒了氣息。
一具冰冷的侵略者屍體,躺在少年的腳下。
王狗子怔怔佇立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脫力般酸軟。
溫熱的鮮血還在順著刺刀滴落,砸在暗紅泥漿裡,濺起點點血花。
這一刻,極致的恐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銘心的震撼,是親手守護家國、斬殺豺狼的滾燙赤誠。
他不再是那個聽聞炮聲便瑟瑟發抖、看見屍身便惶恐失神的少年新兵。
戰火淬筋骨,鐵血鑄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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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漢家農的野鄉蜀巴自來群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