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總局的衙署尚在緊鑼密鼓的修繕中，各分署的架子也剛剛開始搭建，但韋小葆並未等待一切就緒再行動。他深知，要快速樹立技術總局的威信，必須儘快拿出看得見、摸得著的成果，而農業，作為帝國的根基，無疑是最佳突破口，也最能直接打動康熙和天下百姓。
他以“需皇莊良田以驗農法，為天下先”為由，向康熙請旨，劃撥了京西皇莊的百畝上等水田作為農學署的第一塊“試驗田”。此舉引來朝中一些守舊官員的私下非議，認為這是“以天子之田行詭譎之事”，但康熙出於對韋小葆“奇能”的好奇和對於增產的期望，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這一日，春光明媚，試驗田旁新搭建的草棚下，韋小葆召集了農學署初步招募來的幾名骨乾：一位是原欽天監負責觀測農時的老吏，精於物候；一位是直隸本地有名的老農，伺候了一輩子莊稼，經驗豐富；還有兩名略通文墨、對農事感興趣的年輕生員。建寧公主聽聞又有“新花樣”，也興致勃勃地跟了來，好奇地東張西望。
韋小葆沒有站在高處講話，而是挽起袍角，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黝黑濕潤的泥土，讓眾人圍攏過來。
“諸位請看，”他指著眼前一片長勢各異、明顯被區分開種植的稻秧，“這一畦，是本地常用的‘大白芒’，穗大但易倒伏，產量尚可；那一畦，是我讓人從嶺南快馬加鞭運來的‘矮腳虎’，杆壯耐肥，不易倒，但穗小粒少。”
老農眯著眼看了看，點頭道：“大人說得是，這矮腳虎確是壯實，就是不出米，尋常人家不愛種。”
“那如果我們想辦法，讓這‘大白芒’和‘矮腳虎’結親呢？”韋小葆語出驚人。
“結親？”眾人都愣住了，連那老吏也露出茫然之色。莊稼如何結親？
建寧公主更是睜大了眼睛：“韋小葆，稻子還能成親拜堂不成？你莫不是又要弄什麼戲法？”
韋小葆微微一笑，知道必須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來解釋這個超越時代的概念。“並非戲法，而是‘移花接木’之理。”他儘量摒棄“基因”、“遺傳”等現代詞彙，“諸位可知，這稻禾開花，亦有雌雄之分？隻是它們通常自花授粉，雌雄在同一條花穗上結合，故而子代大多與父輩相似。”
他示意眾人仔細觀察稻穗的細微結構，雖然看得不甚明白，但“雌雄”之說，還是讓有經驗的老農和老吏若有所思。
“所謂‘雜交’，”韋小葆繼續道，“便是在稻禾揚花之時，人為乾預。譬如，我們選那長勢好、穗大的‘大白芒’作為‘母本’，在其花粉未成熟前，小心去除其自身的雄蕊，使其變成隻有‘雌性’；再選取杆壯、抗倒伏的‘矮腳虎’作為‘父本’，采集其成熟的花粉，授予‘大白芒’的雌蕊。如此，二者結合，所結出的種子，便是它們的‘後代’。”
他用手比劃著，描述著去雄、授粉的精細操作。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精細活兒！老農喃喃道：“這……這能成嗎？這般折騰，禾苗豈不受損？”
“操作需極其小心，但原理上可行。”韋小葆肯定道，“這般結合產生的‘後代’，其性狀往往超越父母！可能既繼承了‘母本’穗大粒多的優點，又繼承了‘父本’杆壯抗倒的優點！這種現象，我稱之為‘雜交優勢’！”
“雜交……優勢？”生員費力地咀嚼著這個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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