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的波紋尚未平息，晶簇藍光熄滅後的餘暗還在石壁上殘留著淡淡痕跡。蘇然指尖的綠光悄然收回，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從某種無形的拉扯中掙脫出來。
“這地方的靈力，像摻了沙子。”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林風搭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頓。
大壯正盤膝調息，聞言睜眼：“啥？剛還說安全區呢。”
“是安全，但不純淨。”蘇然站起身，走向角落那個不起眼的青銅丹爐——那是他們從遺跡殘骸裡翻出來的老物件，爐身布滿裂痕，卻被一層薄薄的綠膜覆蓋著，像是被什麼活物修補過。“地核通道深處的靈脈本源雖強，可混沌殘流就像鏽跡，滲得哪兒都是。剛才大壯突破時震鬆了經絡，現在空氣裡還有震蕩餘波。”
林風沒說話，隻看了她一眼。
她衝他笑了笑，眼角微彎：“別這麼盯著我，我又不是要去炸爐。正好趁這時候，煉點固靈丹。”
“你現在還能動？”林風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剛才那一下，可不是省油的燈。”
“省不省油不重要，關鍵是油箱裡還有沒有。”蘇然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掌貼上丹爐底部。綠光再度浮現，這一次不再細如雨絲，而是如藤蔓般纏繞爐體，緩緩滲透進去。爐心發出低沉嗡鳴，仿佛一頭沉睡的獸被喚醒。
大壯撓了撓頭：“姐，你真要現在煉？我剛穩住修為，萬一又抖兩下……”
“就因為你剛穩住，我才要煉。”蘇然回頭看他，“你體內的混沌靈力已經成型，等它徹底融合，波動會更大。現在反而是最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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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閉上眼，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呼吸變得極輕極緩。一縷靈力自眉心滲出，順著指尖流入丹爐。爐內溫度開始上升，幾株藥材在火中微微顫動——月魂草、青鱗藤、凝露花，皆是她在前幾次戰鬥間隙一點點攢下的。
爐火漸旺，但火色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著。
林風皺眉。他雖未開啟漏洞之眼，可多年戰鬥養成的直覺告訴他，這火不對勁。不是熱，也不是冷，而是一種“錯位感”——仿佛火焰燃燒的節奏和空間本身的頻率對不上。
果然，下一瞬，爐心猛地一跳，火苗驟然躥高半尺，幾乎要衝破爐蓋。
蘇然眼皮一跳，左手迅速結印，一道柔和綠光罩住爐頂，硬生生將火壓回去。她的額角滲出細汗，嘴唇抿成一條線。
“果然……駁雜靈流在乾擾控溫。”她低聲說，“這不像自然波動，倒像是——有規律的回彈。”
林風忽然道：“三秒一次，間隔穩定。剛才晶簇亮起的時間也是三秒。”
蘇然眼神一凝：“你是說……這個靈脈點自帶節律？”
“不止。”林風走近一步，“它在‘呼吸’。吸的時候靈壓下沉，呼的時候反彈。你要是逆著它燒，火候永遠不準。”
蘇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啊，那我不逆著它。”
她撤去左手印訣，改為右手掌心向上，懸於爐側。綠光再次亮起，但這回不再是壓製或引導，而是輕輕起伏，如同應和某種看不見的脈搏。
一秒，兩秒，三秒。
綠光隨著石廳內隱隱的震動同步明滅。爐火也隨之調整，不再掙紮，反而漸漸平穩下來，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韻律。
大壯看得瞪眼：“這都能行？”
“治病和煉藥，本質都是調理。”蘇然輕聲道，“我以前給人療傷，靠的是順著他體內氣血走。現在煉藥，也一樣。你不跟它對抗，它就不跟你鬨。”
爐中藥氣開始蒸騰，顏色由濁轉清。月魂草的葉片在高溫中卷曲，釋放出淡淡的銀輝，卻被一股微弱的氣流裹挾著，眼看就要逸散而出。
林風瞳孔微縮——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旦生命精粹流失超過三成，整爐丹藥就會失去固本培元之效，頂多算個提神醒腦的劣等貨。
蘇然猛然睜眼。
她左手穩住爐體，右手掌心浮現出一片半透明的綠葉虛影，薄如蟬翼，邊緣泛著瑩潤光澤。她輕輕一嗬，綠葉飄然落入爐中，在接觸到藥氣的瞬間，化作一圈漣漪般的光幕，將整團逸散的精粹儘數捕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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