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膝蓋陷進焦土，刀尖抵地，整條右臂從指尖到肩胛都在抽搐。他能感覺到血正順著額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裡，黏稠得像瀝青。對麵那兩個混沌修士掌心黑霧翻湧，鎖鏈虛影再次成形，比剛才更粗、更沉，帶著撕裂空氣的嘶鳴。
他動不了。
不是不想動，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識海像是被砸碎的玻璃缸，碎片在腦漿裡漂，每動一下都割得生疼。他甚至不敢深呼吸，怕一口氣提不上來，整個人當場散架。
可他知道，下一擊來了，他就真的完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哢”。
不是金屬斷裂，也不是岩石崩裂，更像是某種無形的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蘇然跪坐在三步外的碎石堆上，左手按進地麵裂縫，指尖劃出一道歪斜的弧線。她嘴唇發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她沒看林風，也沒看敵人，而是盯著自己指尖劃過的那道痕跡——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可現在，一絲極淡的綠光正順著岩縫緩緩爬行，像春草破土。
她找到了。
這片區域的靈力看似混亂，實則還有殘存的生命脈絡在地下穿行，隻是被混沌壓製得近乎停滯。她用最後一點生命靈力當引子，把自己當成導體，把地底微弱的生機一點點勾上來，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第一縷綠光升起時，兩名混沌修士的動作同時頓了半秒。
他們的鎖鏈偏了。
不是大偏，是那種幾乎察覺不到的遲滯——就像信號不良的投影儀，畫麵閃了一下。可就是這一閃，讓左側那人的鎖鏈擦著林風的耳廓掠過，轟在身後的岩壁上，炸出一片焦黑坑洞。
林風察覺到了。
不是靠眼睛，是靠皮膚上的汗毛。那一瞬間，空氣裡的壓迫感變了，不再是鐵板一塊的死壓，而是出現了細小的波動，像水波紋。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有人在幫他。
蘇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猛地往地上一按。
“嗡——”
一圈極淡的綠環從她掌心蕩開，無聲無息，卻讓整個戰場的靈力流動出現了短暫的扭曲。那兩根即將成型的鎖鏈在半空打了個旋，像是被風吹歪的風箏線，徹底失去了準頭。
混沌修士怒吼：“誰在乾擾？！”
他們開始調整施法頻率，黑霧在掌心高速旋轉，試圖穿透這層乾擾。可蘇然布下的不是防禦陣，而是“噪音源”——她故意讓靈陣發出不規則的脈衝，打亂敵人的靈識鎖定節奏。就像老式收音機裡夾雜的雜音，聽得人火冒三丈，卻又抓不住源頭。
林風的呼吸忽然一頓。
他感覺到一股極其熟悉的波動，從地麵傳來，順著刀柄鑽進手臂，直衝識海。
那是蘇然的靈力頻率。
無數次並肩作戰，無數次她在他背後補血加狀態，早已形成一種本能的默契。他知道這個節奏，知道該怎麼跟上。
“呼吸……跟上我的節奏。”
蘇然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她還是擠出了這幾個字。
林風閉眼，強迫自己忽略識海的劇痛，順著那股波動，一吸——一呼——再吸。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可漸漸地，他發現紊亂的經脈開始接納外界靈氣，哪怕隻是一絲，也足夠讓他手指微微蜷起。
他的右手，重新搭上了刀柄。
大壯盤坐在後方，雙目緊閉，體內混沌靈根正緩緩運轉。他能感覺到戰場上的變化——敵人的殺意依舊濃烈，但節奏亂了。他沒睜眼，隻是握緊了戰錘的錘柄，指節泛白，隨時準備暴起。
蘇然的靈陣還在維持，但綠光已經開始閃爍，像快耗儘的電池。她的左手已經麻木，血順著掌心不斷滲入岩縫，整個人搖搖欲墜。她知道撐不了多久，但她必須撐到林風站起來。
林風的膝蓋還在發抖，但他慢慢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死死盯著對麵那兩個混沌修士。
他們的鎖鏈又一次凝聚，這次更加凝實，黑霧中甚至浮現出扭曲的人臉，發出低沉的嘶吼。可就在他們抬手的瞬間，蘇然猛地拍地，靈陣最後一次脈衝蕩開。
那股波動精準撞上林風的識海。
“就是現在！”
林風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向前一傾，刀尖離地三寸，體內殘存的秩序碎片能量被強行調動，順著經脈一點點回流。
他的刀，開始發光。
不是耀眼的銀光，而是一種極暗的金，像是熔岩冷卻前的最後一抹餘暉。刀身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主人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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