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祭司這樣說著。
賽特已經這樣進行過太多場祭祀了,他甚至都有些麻木。然而充滿信徒的羅馬王宮中,仍會有不知疲倦的人會前來找他賜福祈禱。
在女祭祀為他戴上香桂樹葉編織的頭冠時,賽特就已經不是賽特了。
王宮中前來拜謁的人,跪倒在他麵前,請求他以神的名義賜福,賽特如他所願,說出一眾美好的祝福。但與得到祝福充滿希望的人不同,賽特深知自己說出的都是謊言——這些或身份低微,或是被從自己的國家擄掠來的奴隸們,他們人生中缺乏一種可以支撐自己活下去的信仰。大帝也明白這一切,他設置了營造官,以神的名義為這些人帶來新的信仰。
“請求朱諾神能夠庇護我的妹妹。”說出這句話的人深深彎下腰去。
賽特看著他——麵前這個女官的妹妹,被扯進了宮中那些尊貴女人的爭鬥中,在一個月以前就已經死了。但她仍相信虛無縹緲的神祇,不知反抗為何物的服從著一切奴役她的人。
賽特輕輕碰觸她的額頭,這示意她所祈求的神祇,聽到了她的禱告。在悲傷的現實之後,讓她有虛幻的美好可以支撐她繼續咀嚼苦澀。
跪在地上的人一變再變,祭祀活動終於也伴隨著夕陽西下而落下了帷幕。在賽特走出神廟,看到這與往常沒有任何分別的,宏大的,華美的羅馬宮殿時,忽然有些厭倦的將自己頭頂香桂樹葉編織的頭冠扯了下來。
所有的祈望都不會實現,哪怕真的有神祇,也不會真的傾聽他這麼一個雙手血汙的劊子手。
在賽特走過去之後,一隻腳在踩到這個頭冠之後停了下來。而後彎下腰,一隻手將其撿了起來。
……
太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脫下身上象征聖潔的白色托加的賽特,彎腰站在花園裡擺放的,用來灌溉植物的盛水容器旁,將自己浸滿草藥汁液的雙手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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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也有那些女祭司畫上去的特殊金粉,她們相信這樣特殊的符號能夠連接神明。賽特將這些東西一一洗儘。
盛水的容器被高高舉起,賽特仰著頭,任憑裡麵的水傾瀉而出,將他身上一切與神關聯的符號全都衝洗殆儘。
手上拿著頭冠的人站在他的身後,看濕透的黑發貼在背脊上的賽特,頹喪的低著頭喘息著。
這時候的賽特是痛苦的——這痛苦來自於他對奈芙蒂斯的愛和思念,來自於他雙手沾滿血腥的現實,來自於——他不能停下來。為了奈芙蒂斯,為了錫金,他不能停下來。
身後的人,鬼使神差的走近了兩步。然而這隻美麗的困獸發現了他。賽特回過頭,麵容在陰影與光明的交織中,他的雙瞳如黃金,如炬火,如篝火沉沉的餘燼。
與賽特相隔不過幾步的奧修,望著賽特幾乎不能言語。他一生流亡,見過數不清的人,與他相同膚色的男人女人,與他誌趣相投的朋友,不死不休的仇敵,但沒有一個人隻一個交睫,帶給他這樣的悸動。他能看到賽特眼中凶猛的野獸,也能看清那隻野獸脖頸上的黃金鎖鏈。
風吹過,他手上頭冠上的金桂樹葉被吹的嘩啦啦的響。在奧修終於決定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個女官走了過來,她站在賽特身旁,對他說,“營造官大人,王妃傳喚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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