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高門諸老一時沒有想出妥帖的應對之法,太醫裡,他們當然也能左右很多醫者,但卻不是全部。
至於民間郎中,其實他們更好左右,隻是皇帝下旨的第一時間,便把晉陽名醫統統請去,控製了起來。
如今根本沒法和他們取得聯係,結果第二天,皇帝派出的醫士就登門了。
吏部員外郎蘇敬文這幾天一直閉門謝客,聲稱染了風寒,正在臥榻靜養。
一大早,卻有一隊披甲侍衛,簇擁著一位太醫還有一位白麵無須的內侍趕了來。
內侍拿腔作調地道:“皇帝陛下心係臣工,聽聞蘇員外郎染疾臥床,特命太醫院派員登門診視,前邊帶路吧。”
蘇敬文的長子額頭沁出了細汗,連忙拱手道:“勞陛下掛懷,勞煩中使與這位太醫奔波了。
家父不過是偶染風寒,身子倦怠、精神疲乏,歇養些時日就好了。些許小恙,不值陛下煩憂。
且府中家醫已經診視過,也對症施了湯藥,現下家父仍在沉睡,就不勞煩太醫親診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份醫案,陪笑道:“此乃家醫開具的醫案和方子,煩請太醫、中使過目。”
那內侍垂眸掃了一眼醫案,淡淡一笑:“陛下禦旨差遣,令我等為蘇員外郎診視,我們就拿你府上家醫的醫案回稟聖上?嗯?”
他拂塵一揚,掃開蘇家子,側身抬手,微笑道:“方太醫,請。”
方太醫微微頷首,無視神色略顯慌亂的蘇家子,抬腿就往寢室裡走去,一眾甲兵立即四散開來,護住了左右。
寢室內簾幔低垂,光線昏暗,有隱隱的藥味兒傳出來。
蘇員外郎穿著小衣,蓋著被子,一臉倦容地躺在榻上。
昨夜與上個月新納的愛妾折騰的太晚,他現在是真有點困了,但……他的手腕正在方太醫手裡,如何睡得著。
他雙目輕闔,眉頭微蹙,呼吸刻意模仿著舒緩無力,一副久病體虛、疲憊難支的模樣。
但太醫隻是把手指搭在他腕上,卻始終不說話。
隨著時間流逝,無形的緊張感越來越強烈,他依舊壓著呼吸,但心跳卻已加快,額角細汗濡濕了碎發。
又過了片刻,那太醫終於撤回了手指。
蘇家子忙上前,關切地問道:“太醫大人,不知家父病症如何?不嚴重吧?家醫開的方子,用不用調整?”
太醫淡淡一笑,看了他一眼:“今日,本太醫隻是奉旨複診,具體病情如何,老夫還要回去仔細斟酌一番,才好擬定脈案。”
“有勞太醫,有勞中官。”
蘇家子滿麵陪笑,立刻從袖中摸出已經準備好的兩隻荷包,分別塞到他們手中。
這場合,不適合送太大件的禮物,但禮物小了,就得挑那價值特別貴重的了。
那內侍隻捏了一把,就知道,裡邊是上好的玉璧一塊,大顆的明珠至少四顆。
蘇家子道:“兩位大人辛苦,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隻是車馬辛勞,還請兩位笑納。”
內侍心中遺憾,可惜了,這小小囊袋,價比千金啊。
隻是,有些錢能拿,有些錢,卻是沾不得的。
他依依不舍地把荷包退了回去:“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何勞之有?”
那太醫也道:“老夫奉旨問診,官府付了診資的,不勞公子再賞。”
不等蘇家子再說,那內侍與太醫,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蘇家子匆匆將他二人送出府門,眼看著他們遠遠走開,心中愈發惴惴不安。
不會……真出事吧?
他正想回府,和父親商量一下,就見大路另一側,又一隊人馬出現。
也是披甲禁軍,也是護擁著一位太醫,還有一個黃門內侍。
如果不是蘇家少爺還記得方才那醫師和內侍的長相,真要以為他們是在街上兜了一個圈子,又殺回來了。
“陛下有旨!聽聞蘇員外郎抱病,朕心不安,特召晉陽名醫傅先生,登門看診!”
蘇家少爺打了個哆嗦,這是……又來了一撥?
……
禦書房裡,方太醫和傅名醫並肩站在禦案前。
高琰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玉鎮紙,把它往兩份脈案上一壓,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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