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上三月初,沙牛兒出夾穀關,率精銳步騎南下,兵鋒直指慕容閥的閥府所在地,飲汗城。夾穀關城主薑景騰坐鎮根本,鎮守險關,督理糧儲、穩守後方。
夾穀關距飲汗城急行軍僅兩天半,兵馬一動,立即驚動了慕容閥守軍。
慕容閥豈能坐視敵軍直撲中樞,馬上調集兵馬,搶占沿線諸山山脊,依山立壘,憑險設障,要把沙牛兒的兵馬牢牢封死在群山之間,不得前進。鵝頭山,山勢狹束,兩山對峙,隘口最窄處僅容三四人並行。
崖壁峰嶸,亂石參差,坡麵上浮石鬆動,步履艱難。
此前,沙牛兒已連破兩寨一鎮,摧毀慕容軍三處防禦陣地,是以慕容軍對這處地形險要的關隘寄予了厚望。他們就地取材,壘石為牆、掘土成壕,遍插拒馬、密布尖木。
山上設弓卒值守,崖邊堆滿了滾木福石,居高臨下。
沙牛兒大軍一到,立即對險關發起了仰攻。
山道狹窄,無法動用什麼大型攻堅器械,於閥士卒列梯次仰攻隊列,隨著隆隆戰鼓聲向上衝殺。山上慕容軍奮起反擊,一波波滾木轟然墜落。
巨木順著山坡棄雷般衝下來,撞擊山石,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於閥將士分散躲在岩石下方、大木後麵,但有來不及閃避的,哪怕有大盾在手,也擋不住這巨木翻滾之勢,一旦撞中,立即骨斷筋折,死得慘烈之極。緊隨滾木之後,便是福石如雨、箭矢如蝗,斜覆了整個坡麵。
衝鋒的士卒不斷倒地,熱血浸透了褐黃色的土石。
沒辦法,攻擊一方,麵對防禦一方,哪怕是平地,也要付出更大的犧牲,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如此。慕容軍的守將披甲立於壘後,親自按劍督軍,沙牛兒一連兩輪強攻,儘皆潰於山腰處,無奈撤下,一時間坡下傷者枕藉,士氣頓挫。入夜,沙牛兒正要遣斥候上山,尋找可行的狹徑,慕容軍守將已挑選三百名輕裝戰士,銜枚裹足,棄聲匿跡,先行襲擊了沙牛兒的大營。大營驟亂,帳幕起火,士卒倉促披甲,奔走衝撞,一時間死傷過百,混亂中,命令傳遞失效,眼看就要潰營。此時,前營幢主陸隱率先出麵,連斬數人,穩住了潰卒,開始重新組織人馬,進行自救。
陸隱未及三十,起於行伍,是個老兵,積功被兵菌選入靖武院進修過。
諸如山道攻守、小隊協同、戰地應急、糧道研判等,原本他隻有一些實戰經驗,得到係統修習後,頭腦更加清晰。在他的組織下,潰亂的軍營迅速穩定下來,開始進行反擊。
營地內部以隊為單位,依托營帳、柵欄開始分段攔截,分段壓縮,把突擊進來的敵人切割成小塊,就地剿滅。大營外圍則組織人馬封鎖入口,切斷襲營者的退路。
夜襲戰大部分時候,講究的就是速戰速決、有限殺傷、見好就收,絕不戀戰,以少打多時尤其如此。慕容軍在襲營時已經設置了大致時間,時間一到,立即開始撤退。
但陸隱在被突破的大營外,已經重新組建了防禦陣線,不同之處在於,這一次它不是防外,而是防內。被他們一番阻擊,中軍的沙牛兒率領大軍殺了過來。
夜襲的慕容軍這回成了甕中之鱉,一場夜戰,十不存一,隻有寥寥數十人僥幸逃脫。
沙牛兒怒不可遏,他是睡夢中被驚醒的,光著膀子,胸口一片護心毛,仿佛黑熊成了精一般。但隻追得片刻,沙牛兒便心中一動,停下了腳步。
他馬上喚過幾個斥候兵,密密囑咐一番,又喚過陸隱,叫他親自帶隊追殺,聲勢越大越好。陸隱帶人追在那些慕容潰兵後麵,喊打喊殺,卻隻遠遠地綴著,並不追近。
但,潰逃者擔心這樣直接逃回大營,營中必然不肯搬開拒馬放他們過去,以防於閥兵馬趁夜衝進營來。於是,這幾十個敗兵繞過大營轅門,逃向大營後方,而沙牛兒派出的斥候,哪怕有機會動手,也隻是悄悄跟蹤著,並不肯暴露身形。這種陡峭的側翼險坡,是無法供大軍穿行和作戰的,但小股人馬,問題卻不大。
那些斥候的耐心追蹤有了重大發現,那些敗兵在山林中轉來轉去,認為已經擺脫可能的追蹤者後,便鑽進了一條密徑。斥候在接近查看這條密徑的時候,意外發現了水源,沿著這條山泉水的走向追索下去,發現這條水源,正好穿過慕容軍的軍營。很顯然,慕容軍紮營在下方,不僅是因為那兒地勢險要,山上有活水,也是一個重要原因。他們沒有破壞水脈,而是記清周圍山勢環境後,便悄然返回了山下的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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