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誰還算是「正」了?
李無相已經不覺得徐文達說的是瘋話了。他輕輕出了一口氣:「那你繼續說說,我的一年,和你們的三百多年,是怎麼回事?」
徐文達笑了笑:「道友你去了大空明之後就會知道,那裡是天外天。所謂天上一日,人間百年,不過在空明之中這事是反過來的。他們兩個說我從前的外號叫做湖山魔手,這倒是沒錯,但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女人忍不住在李無相身後喝道:「神君,別聽他胡言亂語!他一」
李無相擺了擺手製止她的話,然後將手搭在地上那少年的身上稍探了一下。這女人的修為境界或許不是很高,可下手很有技巧。少年被血神經侵入了經絡,但心脈被護住了,像龜息一樣,勉強還算是活著。
血神經侵入體內時並不算蠻橫,而更像是寄生,他的經絡還都是完好的。李無相往他體內緩緩注入元嬰真力,試著一點點將血神經逼退,好似細細撕去橘瓣上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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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還要說話,但瞧見李無相的舉動,注意力當即轉移到自己兒子身上,什麼都顧不得說了。
徐文達就繼續開口說道:「要以肉身論,我或許登島不久。但以去往大空明的時間來說,就真是過去二十多年年了。她說的話沒錯,我從前是湖山魔手,做了不少惡事。但入得空明之後我與這十幾位兄弟姐妹心神交互,我就已經重生了。徐文達還是徐文達,但不是從前那人了。」
「二十多年間,我們聽了族中先人教誨,都擺脫了舊日習氣,所謂脫胎換骨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唉,就是因為知道我們從前做了怎麼樣的惡事,如今才像我此前說的,不會妄用武力。這世上的開智生靈,終究都是兄弟姐妹,要同歸一體,殘害他們跟殘害自己有什麼分別呢?道友你一定是決然不會平白無故殘害自己的,我想你一聽就能明白。」
僅僅三個月之前聽到有人說這種話,李無相必然一笑置之。可現在聽徐文達說這種話,他意識到,有可能是真的。
人不會無辜殘害自己。徐文達這些人不殺人,也不是因為他們善良,而真可能是因為「大空明」—一這東西似乎想要把天下所有開了靈智的東西都納入其中————盜匪去搶劫宅院,自然可以殺人放火百般毀壞,可要不是盜匪,而懷著要接收的心思去的,隻怕比誰都要仔細。
鬱修竹和徐文達之前見到自己的時候表現得很高興,要麼是真的被洗了腦,要麼就是這樣的心思使然。
「二十多年,二十幾年?」李無相問。
徐文達稍稍一愣,想了想,剛要開口卻又搖搖頭:「道友,這就是我剛才說的不能說的事情了。」
李無相想要知道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那所謂大空明與現世之間的「一年」到底差了多少。他於是轉臉問身後那男人:「你們什麼時候上的島?」
男人恍惚片刻,遲疑著說:「記不清了————有————有兩個多月了吧————」
李無相心中微微一涼。兩個多月對上二十多年,總有千倍的時間差了。
可他知道應該不是真正的「時間差」。操弄因果、回溯時間,那是東皇太一的權柄,連李業那樣的存在都需要借神通才行,這大空明未必有這麼厲害的手段。
應該更像是————想法、思維、精神。
或許這個徐文達在說謊,或許他也是真的不清楚—大空明未必是什麼真的天外天,未必是真實存在的空間,倒更可能是一個意識的集合體。他所在的那個「大空明」,或許像是一個夢境、一個清明夢。人在夢中可以過完一輩子,他在那裡度過二十多年也不稀奇。
其實這件事,在當初看到那些屍鬼的時候李無相就冒出過類似的念頭了。這世上的修行人看到屍鬼大多想到的是修為、境界,而他想的更多些,會想到這麼多人合而為一,要是腦子都不亂了、穩定下來了————一下子幾十個人群策群力,那該有多聰明,多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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