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師大學堂的學子們開始敲碗的時候，皇帝正式開始思考，是否讓反腐司介入教育場合，這需要很大的決心，所以朱翊鈞來到了宜城侯府和張居正商議此事。<\/p>
找張居正商量，這本身代表著皇帝也在猶豫，除了要防止反腐司的權力無限製的擴張之外，皇帝主要的顧慮在於教育本身。<\/p>
除了各地的提學，禮部負責學政的官員外，教育方向，其他都不屬於官員，學校裡，大部分都是吏員，對於吏員的管理，主要由各地方的提學，也就是官員去管理，而非朝廷直接管理。<\/p>
過多的、過於嚴肅的政治手段去乾涉教育，最終會得不償失，朝廷對教育的重大投入，是為了培養足夠多的人才，但過分嚴肅的政治手段，教育就會變成死水一潭，死板教條，和八股取士的死氣沉沉，幾乎沒什麼區別了。<\/p>
張居正則主要關注於吏治的得失，反腐、稽稅、鎮反是三大政治行為，這三種行為，是皇權的重要體現。<\/p>
稽稅隻管稽稅，反腐隻管反腐，鎮反隻管鎮反，權力無序的野蠻生長，最終會導致反腐司的全麵敗壞，非但不能反腐，反而成為官員爭鬥過程中，可以利用的工具，方便官吏們拿起倍之的手段對付皇權。<\/p>
這三把尖刀環環相扣，一把不能掉，一把也不能折，少一把，皇權就折損許多，這嚴重地影響到了皇帝的威信和施政。<\/p>
反腐是最容易被破壞的新政，因為是直接和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進行鬥爭。<\/p>
朱翊鈞當然知道要慎重，他思考再三才說道：“劉懷恕，在京師大學堂對清澤園的擴建、改建過程中，貪墨了一萬兩千銀，在請托入學上，安排了二十一人入學，共得銀六萬四千銀有餘，除此之外，收受賄賂安排升轉，各科室乾事、大使、會辦、司務等等，共計受賄約三萬銀有餘。”<\/p>
“大明有大學堂十八所，各色師範學堂、三級學堂、工匠學堂等等官辦學堂兩千二百餘所，從劉懷恕的犯案經過來看，主要集中在營造改建、請托入學、采買采辦、人事任免等方麵，這麼多學校的山長，貪腐規模已經足夠龐大。”<\/p>
“反腐司再不介入，就真的在養學閥了，這萬曆維新，等於白乾了。”<\/p>
朱翊鈞麵色凝重，他來的路上在思索，張居正勸諫，他也在思考，現在他還是決定讓反腐司介入，這是反複權衡利弊，而且不是在急怒之下做出的決策，三思而後行，多次思考還是覺得有必要，那就要去做，否則追悔莫及。<\/p>
“陛下，臣已經五年不視事了，對局麵並不了解。”張居正眉頭緊皺，而後舒展開來，笑著搖頭說道：“陛下啊，臣真的老了。”<\/p>
萬曆維新，日新月異，別說五年不視事兒，一年不視事兒，風向的變化，就讓人難以把握了，張居正的勸諫，是出於政治的基本邏輯去勸諫，權力絕不能無序擴張，不能無序，不能野蠻生長，不是不能擴張。<\/p>
“既然陛下判斷有必要做，那就做，大不了…反悔就是，誰敢質疑不成？”張居正思考了下，給出了另外一條建議，做，做著再看，效果不好，或者說反腐司的野蠻生長有了失控的可能，立刻收回成命就是。<\/p>
皇帝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本不可以反悔，但陛下可以反悔，因為陛下是威權皇帝，可以為所欲為。<\/p>
張居正欲言又止，其實陛下就是窮兵黷武，把天下弄得沸反盈天，大不了就下一份罪己詔就行了，漢武帝跟匈奴搞決戰，打的天下疲憊，漢武帝的罪己詔，說是罪己詔，可內容甚至連一句‘朕錯了’都沒有，照樣換來了諒解。<\/p>
天下百姓的包容性很強，甚至允許皇帝不當人、殘暴不仁，但你隻要一直贏，就可以忍耐。<\/p>
同樣是三征高句麗，隋煬帝打著打著把江山打沒了，唐太宗三征高句麗，相隔不遠戰爭的代價和成本幾乎是相同，大唐打完依舊如日中天，唐高宗李治，甚至把高句麗徹底給抹去了。<\/p>
陛下帶著大明，在對外戰爭中屢戰屢勝，內部矛盾可以通過對外戰爭轉移，真搞得天下沸反盈天，就真的是一份罪己詔的事兒。<\/p>
“那就試試看。”朱翊鈞思考了一下，決定值得嘗試，這教育爛了，國朝就徹底爛了，大明那股子半截身子埋進了土裡的暮氣，就是教育上的死氣沉沉，傳染到了大明的角角落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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