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熬了三天，一共睡了不到四個時辰的王夭灼，讓她先去休息。<\/p>
“我陪著你。”王夭灼搖頭，執拗的攥著夫君的衣服，不肯離開。<\/p>
“好。”朱翊鈞沒有再強求，而是靜靜地坐著，他思緒很多很雜，落不到實處去。<\/p>
下雪了，白天還是陽光萬裡，晚上的時候，一陣淒厲的北風嚎叫著掃過了京師，陰雲密布，雪花飄落的時候，還夾著雨，但很快就隻有白白的雪花，鵝毛大雪，紛紛揚揚。<\/p>
朱翊鈞坐了足足一晚上，他一動沒動，就這麼呆呆的坐著，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連皇後都不清楚，王夭灼讓人拿來了大氅，蓋在了陛下的身上。<\/p>
第二天清晨，大雪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坐在床邊的朱翊鈞，像是猛的回了魂一樣，坐直了身子，眼眶通紅對著王夭灼說道：“先生走了。”<\/p>
“嗯，夫君，先生走了。”王夭灼站了起來，抱住了夫君說道：“夫君，我在這裡。”<\/p>
朱翊鈞沒有哭，他抱了王夭灼一陣，才將張居正的手放回了被子裡，站起身來，他站起來那一瞬間，那個看起來有點失魂落魄、不知所措、傷心欲絕的人，再次變成了大明皇帝。<\/p>
“先生停下了征程，但朕還要繼續戰鬥下去，朕不會停下。”朱翊鈞將身上的大氅摘下，站直了身子，他知道自己是誰，是大明至高無上的皇帝。<\/p>
朱翊鈞走出了張居正的臥室，所有的大醫官都齊刷刷的跪在地上，陛下推門而出，陳實功跪在地上，半抬頭瞥了一眼，才俯首帖耳的說道：“臣等無能，未能救活元輔帝師，罪該萬死，懇請陛下恕罪。”<\/p>
解刳院也是惡名在外，被人叫做閻王殿。陛下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維護解刳院的運行，花費重金養了一大堆的大醫官，結果到了用他們的時候，他們卻沒能發揮作用，實在是罪該萬死。<\/p>
“不怪你們，先生鞠躬儘瘁，掏空了身體，朕知道，陳院判，你和龐憲進去，最後幫先生看一下。”朱翊鈞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大醫官說道：“平身吧。”<\/p>
張居正長期操勞，大約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有點迷走神經痛了，這個病很是折磨人，一到半夜，人自然就醒了，然後無論如何也無法睡著，這個病一直折磨著他，致仕之後，才稍微好些，但也就是有所緩解。<\/p>
天公不好客，大醫官照顧的已經非常周全了。<\/p>
朱翊鈞走到了院子中，北風嘶吼著，漫天風雪。<\/p>
“戚帥，下雪了。”朱翊鈞看清楚了站在門前的人，戚繼光和李如鬆，戚繼光坐在一張長椅上，看到了陛下走了出來，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p>
“先生…他…”戚繼光愣愣地問道。<\/p>
“走了。”朱翊鈞神情停滯了一下，抬著頭盯著漫天的風雪說道：“走的很安詳，走的很坦然，七十三了，喜喪，戚帥節哀順變。”<\/p>
“陛下節哀。”戚繼光的聲音有點冷，像是被冰雪凍僵了一樣。<\/p>
李如鬆不敢說話，陛下明明是從暖閣出來的，但身上的寒氣逼人，冷冰冰的十分嚇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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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著雪花慢慢融化，雪化了，不是夢境，先生真的走了，他這才開口說道：“準備下，朕送先生靈柩去北大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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