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民坊的‘掌櫃’必須要對‘東家’們的盈利負責。<\/p>
這種催逼，必然會導致一個讓大明朝廷絕對無法接受的未來，那就是脫實向虛。<\/p>
萬曆維新的一切邏輯，都建立在大明強橫的生產力和以此為基礎誕生的商品優勢，這些‘不賺錢’的買賣在催逼治下，都被砍掉，隻對利潤負責。<\/p>
那生產力的提升就會停滯不前，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停滯日久，就會出現係統性的倒退，一如永樂年間，大明造船業，冠絕全球，但到了萬曆年間，再建造船廠，連三桅夾板艦都困難重重。<\/p>
一旦大明失去了商品優勢，就是再強橫的武力，也無法保證當前大明這種對蠻夷的絕對優勢，無法從海外獲取巨量財富，導致隻能做存量分配的時候，大明就步入了死亡倒計時，一切窮兵黷武的張牙舞爪，隻能加速死亡。<\/p>
朝廷和勢豪商賈之間，因為分配和技術進步投入產生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矛盾，當不可調和的時候，就必須有一方保持足夠的強大，能夠完全壓製對方，才不會讓矛盾的激烈衝突，毀滅彼此。<\/p>
所以，朝廷要保持絕對的優勢，與此同時，要時不時地展示這種優勢，來提醒和規訓勢要豪右、富商巨賈。<\/p>
這就是閣臣們支持朝廷對天下富戶進行全麵清查的邏輯，也是自古以來，中原王朝重農輕商的基本邏輯。<\/p>
依托於萬曆維新的現狀和複雜矛盾的衝突，侯於趙完全講清楚了，清查天下富戶，這一天必然到來。<\/p>
《陳國本利害之要疏》—節選。圖片為奏疏全文不收費。<\/p>
“治兒，你來看看侯愛卿的奏疏。”朱翊鈞將這本冗長的、無聊的、敘述政治基本邏輯的奏疏，遞給了朱常治。<\/p>
朱常治看第一遍，壓根沒看懂，他連續問了四五個問題，結合各種實例，才一點點啃完了這本奏疏講的內容。<\/p>
這其實是兩種價值觀的衝突：一種是對萬民、社會及國朝利益負責的家國情懷，另一種是金錢至上的價值觀，認為金錢能夠決定一切。<\/p>
“孩兒慚愧。”朱常治發現了，他的天資真的有點不足，他的父親南巡的時候，大臣們根本不上這種無聊的奏疏，都是讓他理事，積累經驗，隻有父親回到了北衙，大臣們這類奏疏，才會呈送禦前。<\/p>
但老四一定能看懂，一遍不行，兩遍也就完全看懂了，就像那些兵書一樣，他總是更快看明白。老四很喜歡生產，他認為生產力，即人改造自然的能力，是一切的基礎。<\/p>
甚至，老四在勝州廠，還做出了聯合大工匠，提升了產能的壯舉。<\/p>
相比較之下，朱常治覺得自己有點礙事了，擋了大明再次偉大的路。<\/p>
朱翊鈞笑著說道：“你看你，總是妄自菲薄，朕跟你這麼大的時候，還躲在先生和戚帥的羽翼之下，小心翼翼，瑟瑟發抖，看誰都是壞人。”<\/p>
“你很好學，朕跟你講，你就聽懂了，而且你還有個優點啊，記性好，隻要記住了，就不會忘。”<\/p>
“這樣，老四一直央求朕，讓侯於趙做他的老師，這樣，讓侯於趙做你的老師。”<\/p>
“還有夏收收麥的時候，光明正大的去，不要讓緹騎們為難，緹騎們保護你，還是明麵上做保護更安全些，偷偷摸摸，難免意外，你要是出了意外，你讓這些緹騎如何自處？”<\/p>
朱翊鈞在鼓勵朱常治的同時，還把之前申時行幫他瞞下的事兒一並講了，這不是什麼大事，他願意去收麥，已經很好很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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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知道了。”朱常治再拜，父親的態度始終堅定，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猶豫，還多次勉勵他，不讓他妄自菲薄，他就是自己有點不自信罷了。<\/p>
那沒辦法，麵對朱常鴻這種妖孽，壓力不大才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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