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長揉了揉眼,用自己的臉盆在壓水井接了半盆子涼水,洗了一把臉,用那個早就褪了色的毛巾擦了擦。也沒顧上看我,說,鄧大主任又來了?你個小豬咋就找到了這麼好的人,她今天本可以不來的。
我這話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李部,我的李叔,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曉陽都要走了,你快告訴我。
李部長喝了一口茶,自顧自地漱著口,咕嘟咕嘟,走到辦公室門口,一口噴了出來,陽光之下,竟然還形成了彩虹。
李部長說,朝陽啊,不是當叔的瞞你,是有些話沒到時候我不能說,這是原則,既然你都知道曉陽要走了,那我也就告訴你。其實曉陽,在上個月就被推薦成了副鄉長人選,現在提倡乾部年輕化,這一批一口氣提了20個基層乾部,按程序也是差不多最近要去報到,但能讓組織部長王滿江親自送的,不多。你們前天去上海的事,你鄧大爺怕影響不好,就上趕著把節奏加快了,所以,這些人都要提前報到。
我愣住了,說,這些事,你咋都知道,這不是秘密嗎?
李部長拍了拍我的頭,小子,我和老馬、老張把鄧副縣長的寶貝疙瘩送到家裡麵,你鄧大爺中午不得請我們吃一頓。這不,中午吃完老鄧,下午吃你朝陽,這力,我們三個老家夥,一堆老骨頭,也沒算白出力不是。你小子不錯,鬨了一出私奔的戲,你鄧大爺反而還認可你了,說你有種,起碼不是一個吃軟飯的孬種,你說這老鄧怪不怪。
現在我才想起來,前天中午,這鄧副縣長在家裡的書房,談話後之後,並沒有在家裡吃午飯,而是說中午有事,原來,這事就是請李部長馬書記他們吃飯去了。怪不得前天晚上,我請馬書記、張鄉長和李部長他們三個吃飯,這馬書記說他感覺我和曉陽要分開,原來不是他未卜先知,而是鄧副縣長在午飯的時候,就透出一二,領導提前掌握了信息,特別是作為書記,他肯定知道曉陽要去柳集當副鄉長。
沒過一會,鄧曉陽來到我們辦公室,笑嗬嗬地對李部長說,叔,把你家朝陽借我用下當苦力,我這東西有些雜,喊他送我到大院門口坐公共汽車。
李部長說,那誰,跑快點,快去。
我一個大老爺們,也被迫一臉嬌羞,到了辦公室,曉陽已經打包了一些東西,那時候沒有行李箱,都是裝糧食的編織袋。兩個袋子,我拿了一下,倒是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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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陽說道,朝陽,把門關上,我有話跟你說。
我一臉驚愕,不好吧,這上著班,萬一有人進來。
曉陽朝我扔過來一支筆,說大白天你想什麼呢?是正事,剛剛我向幾位領導辭別,馬書記問,我走了,誰來接黨政辦,我本來想說是你,但沒好意思開口。但馬叔直接問我,你合不合適。
什麼?馬書記問我當黨政辦主任合不合適。說實話,我內心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當官。這黨政辦主任雖然不是鄉領導,但怎麼的也算是七站八所排名第一的關鍵位置,上傳下達,左右協調,辦文辦事辦會,千頭萬緒,是全鄉最忙的人,我怎麼能乾得了。
曉陽說,有什麼乾不了,這黨政辦主任不屬於縣裡管的乾部,馬書記和張鄉長一商量就能拍板的事,我也估摸了,黨政辦這些個老人,基本上也沒有想法,你在黨政辦起碼乾過一年,現在非你莫屬。我替你表了態,說你一定能乾好。
我一激動,說,不行曉陽,我還有處分沒下來。
曉陽拍了拍我的肩膀,同誌,戴罪立功懂不懂。
我的大腦似乎一下短了路,能夠成為武裝部的乾事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這對象一下成為副鄉長,馬書記又喊我當黨政辦主任。我當時最大的想法就是這不是豬撞樹上了,這是樹撞豬上了。
說完,曉陽瀟灑地拿著自己的手提包,我肩膀拉著兩個編織袋,像打工的一樣跟在後麵,去鄉大院門口等公共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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