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淩亂的床鋪上停留了一秒,又移開,落在那個小圓玻璃茶幾上。
茶幾不大,是酒店標配的那種,玻璃桌麵,下麵有個鐵藝支架。桌上放著一個精致的水壺和兩個玻璃杯,水杯裡還有半壺水。
許紅梅在茶幾一側的椅子上坐下,抬頭看鄧立耀:“坐啊,鄧大隊。”
鄧立耀看著淩亂的床鋪,沒想到許紅梅會直接走到房間來,走到茶幾另一側坐下。兩人隔著玻璃桌麵,麵對麵。
“溫泉酒店的溫泉是天然的,”許紅梅拿起水壺,往兩個杯子裡倒水,動作很優雅,“不知道昨晚上體驗沒有?”
鄧立耀習慣性地抬手搓了搓臉,這是他的習慣動作,緊張或者思考的時候就會這樣。他說:“洗了洗……但是心裡掛念著郝建國的事,沒心思。”
許紅梅把一杯水推到他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小口。然後她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鄧大隊,”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郝建國這個事,我問了。不好辦。”
鄧立耀的心往下沉。
“你知道的,曹河縣委政府不賣易滿達的麵子。書記和縣都很有背景。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硬。”
她細細觀察著鄧立耀的表情,然後接著說:“易滿達同誌現在……自身也遇到點困難。他的市委常委被免了,調整到市政府當黨組成員,這個節骨眼上,他說話的分量,您應該明白。”
鄧立耀沒說話。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昨晚上在電話裡,他就委婉地提了退錢的事,事沒辦成,按規矩,該退錢。但許紅梅沒接話茬。
現在,她主動提了。
“是是,是不好辦,但是您知道的許主任,”鄧立耀開口,姿態放的很低,陪著笑,“郝建國當初給錢,是想活動到派出所當所在,他這次進去,肯定花錢的地方很多,他家屬的意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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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紅梅知道是要說錢了,就打斷他,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她站起身,繞過茶幾,走到鄧立耀身邊,挨著他坐下。“耀哥,”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鄧立耀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那種濃烈的香味,而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
他能看見她襯衫領口下白皙上的細小絨毛,能看見她彎曲的睫毛,能看見她嘴唇上那層淡淡的口紅。
許紅梅伸出手,輕輕握住鄧立耀的手。
鄧立耀整個人僵住了。
那隻手很軟,很暖,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紅色指甲油。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貼著他的皮膚。
鄧立耀腦子裡“轟”的一聲,一支溫柔的箭射穿了他的心。
他是看過那些照片的,許紅梅和易滿達的私密照片。
照片裡的許紅梅,身體赤裸,姿態妖嬈。那些畫麵像石匠用鑿子鑿在腦子裡一般,他馬上就調取了許紅梅半裸的畫麵。
現在,這隻手,這個身體的主人,就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耀哥,”許紅梅的聲音更軟了,像羽毛一樣搔刮著他的耳膜,讓鄧立耀立感血脈噴張。
“您知道的,滿達常委也是花了不少錢打點。事情是我沒辦好,郝建國的所長沒解決,而且他被抓這個事情,我們呢也沒辦好。”
她握著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撫摸。
“錢,我還不了你。”她說,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裡有水光在閃,“說真的,耀哥,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沒用,是我沒把事情辦好。”
鄧立耀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發不出聲音。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隻剩下那隻手,那隻柔軟、溫暖的手。
他看見許紅梅的臉在靠近。越來越近。他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呼吸裡的淡淡香氣。
然後,她的嘴唇貼了上來。
鄧立耀沒有躲。他僵在那裡,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節奏。
時間好像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
許紅梅鬆開了他。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耀哥,”她說,聲音恢複了正常,“我還有事,今天您自便了。您要是累了,可以再休息會兒。”
她說完,拎起手包,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走出去,門“哢噠”一聲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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