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紅梅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看著他:市長,你的意思是齊永林寫信?
唐瑞林把手裡的煙,放在茶幾上,煙滾了兩下,停在茶杯旁邊。
這個事,必然是齊永林在背後搞鬼,其他人就算是拿到了協議,也沒有這麼大的能量。
許紅梅到市裡的時間並不成,根本不清楚齊永林和周鴻基之間的恩恩怨怨,雖然東原撤地設市沒幾年,但是從普通人的視角來看,東原地區已經是一個相對陌生的稱呼了。
許紅梅往唐瑞林的嘴裡塞了一瓣橘子,唐瑞林微微一張口,就把橘子吃了下去。
酸中帶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唐瑞林卻嘗不出半點甜味。他咽下橘子,感慨道:“體製內一定要多栽花少栽刺啊。否則,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從背後捅一刀!”
許紅菊顯得更青澀一些,就試著問道:“市長,不是說周鴻基都退休了,齊永林的心眼和格局這麼小嗎?怎麼還會盯著一個退休的老乾部不放?”
唐瑞林靠在沙發上,兩隻手交叉著放在肚子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回憶起了往事:當年周鴻基和齊永林是搭班子的,周鴻基強勢,齊永林受了不少氣。本想著當了幾年小媳婦,這個周鴻基在調走前能推薦齊永林接任地委書記,奈何啊周鴻基臨走前,還是把齊永林給摁住了,推薦了平安縣委書記鐘毅直接接任地委書記,換誰能咽下這口氣?齊永林心裡那根刺,紮了這麼多年,早就化膿了。他等的就是這一天,現在的齊永林已經今非昔比啊!”
許紅梅將橘子皮丟進了垃圾桶裡,也是一臉的不解:“這齊永林不就是個企業一把手嘛,有什麼實際權力?”
你太小看國企一把手的能量了。唐瑞林冷笑一聲,齊永林雖然隻是企業負責人,但他手裡握著全省的內外供應渠道,這家夥有兩把刷子,在長江以北的省裡,咱們乾成了第一。再加上齊永林這家夥的不少同學都成了省部級高官,特別是今年,我可聽說他大學的同寢室的同學已經進了班子,成了他的靠山,現在看齊永林成為副省長也不是沒有可能!”
現在注重國企改革,從上到下都在安排懂國企的人去管理國企,唐瑞林已經聽到了不少消息,這次副省長的調整,齊永林極有可能被提名為副省長人選。一旦他上位,手握重權,再加上他在經貿係統深耕多年的人脈,到時候別說是一個退休的周鴻基,就是在職的周鴻基,恐怕也壓不住齊永林了。
“所以,周海英這次是撞在槍口上了。齊永林這是借刀殺人。
他仰在沙發上,抬頭看了眼外麵,天早就黑了。有美女姐妹花相伴,倒是不覺得時間流逝的這麼快。
齊永林這個人,你們是不知道的。心眼小,記仇。當年在東原,跟周鴻基不對付,跟我自然也不對付。
許紅梅的手,抖了一下,橘子瓣掉在地上。
一個前省委秘書長的兒子,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強買強賣,還把人逼到吞火堿。
唐瑞林自己都覺得這事情辦的不地道,現任省委書記看到這個材料,能不火大嗎?我看是俞泰民剛上來,正想抓幾個典型,樹立威信。還有什麼比抓一個前任省委秘書長的兒子,更有震懾力的?
許紅梅看著唐瑞林,看唐瑞林已經沒有了意氣風發,許紅梅也有了些後怕,就問道:市長,不至於吧,齊永林寫一份材料,就能調動省委書記了?
唐瑞林轉過頭,看著許紅梅,目光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苦澀。深諳官場生存之道的唐瑞林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政治鬥爭的殘酷性就在於此,它往往不需要確鑿的真相,隻需要一個合理的借口和足夠的政治勢能,這些矛盾是無法調和的,直到一方一敗塗地。
紅梅啊,鬥爭是無處不在啊!現在的問題,不是周海英有沒有參與,而是省裡認為他參與了。齊永林的材料遞上去,寫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協議函、打人、吞火堿都是事實,證據鏈都齊了。除了公子哥,誰有這麼大能量?省裡的領導看了,能不信嗎?
他暗暗罵了幾句,倒是也有幾分的恐懼和後怕襲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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