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裡躺著一個女人。她的麵容跟廣場上那個“守門人”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加蒼老，眼角有細密的皺紋，頭發是銀白色的。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個用青色霧氣凝聚成的人形。她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手裡握著一塊巴掌大的玉簡。
李青走近石棺，伸手去拿那塊玉簡。手指觸碰到玉簡的一瞬間，石棺裡那個半透明的女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淡青色的，瞳孔是人族修士的圓形，不是廣場上那個女人的豎瞳。青色的眼眸靜靜地望著李青，沒有殺意，沒有惡意，隻有一種曆經了無窮歲月之後才會有的疲憊。
“你不是她。”李青說。他的手指停在了玉簡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繼續去拿。
青色女人沒有開口，但李青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那是直接傳入神識的意念，不經過耳朵，卻比任何聲音都清晰——“她偷了我的臉。”
“誰？”李青問。
“我的妹妹。”青色女人的聲音在李青腦海中回蕩，像是一陣從遠古吹來的風，“她叫蜃九，我排行第八，都是蜃王血脈的後裔。三千年前，蜃樓城陷落的時候，她背叛了蜃族，投靠了那個摧毀我們家園的人。”
“那個人是誰？”
青色女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往下說，聲音越來越微弱，像是每一句話都在消耗她所剩無幾的力量——“她偷了我的臉，偷了我的身份，把自己偽裝成守門人，把真正進入內城的通道封印了。所有進入蜃樓城的修士，隻要遇到她，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去。她吞噬他們的靈力和記憶，用這些力量維持自己三千年的壽命。她現在用的那個身體，已經吞噬了不知多少修士才煉成的。”
李青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廣場上那個女人說的“你留下來陪我，我很寂寞”——不是要殺他，而是要把他吃掉。像她吃掉之前所有進入蜃樓城的修士一樣。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李青問。
青色女人的手微微抬起，指向李青懷裡的位置——“那個東西，你帶著。”
李青低頭，從懷裡摸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碎片——蘇雲嵐在白沙碼頭第五具屍體的傷口邊找到的那塊。
青色女人看到碎片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悲憫，“這是魂晶碎片。蜃九改造過的怪物，體內都有這種晶核。晶核裡封著她的一縷意識，讓她能遠程控製這些怪物。”
“潮音城裡的怪物果然是她放的？”
“是我的妹妹……也是幫凶……”青色女人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她背後……還有人。那個人……在城外。”
“誰？”
“麵具。”青色女人隻說了這兩個字，然後她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波動起來，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進了一塊巨石，“她發現你了。快走——不要從原路回去。石棺下麵有一條密道，通往內城的偏殿。用碎虛指打開石棺底部的封印……快。”
李青沒有猶豫。
他把青色女人手中的玉簡輕輕抽出來放進懷裡，然後俯身查看石棺底部——底部刻著一圈細密的蜃族文字，正中央是一個跟廣場石碑上一模一樣的手掌凹槽。
他把右手按上去，碎虛指的靈力從指尖灌入凹槽中。哢嚓一聲脆響，石棺底部裂開了一條縫，露出了一個僅供一人匍匐通過的窄洞，洞內透出微弱的藍光。
就在他準備鑽進去的瞬間，石室的大門被一道紫色的力量轟然劈開。碎石四濺中，蜃九站在門口，她的臉上不再是那種玩味的笑容，而是冰冷的怒意。她的豎瞳死死地盯著李青，同時也盯著石棺中正在消散的青色女人。
“八姐，你還沒死透啊。”蜃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骨的怨毒，“三千年了，你還要跟我作對？”
青色女人沒有回答。她的身體在劇烈波動中加速了消散，青色的霧氣一縷一縷地從石棺中升起，融入了穹頂的星圖中。在她完全消散之前，她的聲音最後一次在李青腦海中響起——“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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