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收好手機,拐上了去圖書館的路。今天他約了賀修遠老先生在古籍部見麵,要給他看秦方洲父親的筆記本複印件。
賀修遠比他到得還早,在特藏室靠窗的位置坐著,麵前擺著一壺茶和兩副老花鏡。李青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先生抬頭笑了:來了來了,快坐。你寄給我的那些東西我昨晚看了大半,看了一宿沒怎麼合眼。
賀老師,您注意身體。
沒事,看到好東西的時候不覺得困。賀修遠把複印件攤開在桌上,用指頭點著其中一頁,守門人的提法,你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
我查了一晚上資料。賀修遠從旁邊摞得高高的書堆裡抽出一本舊縣誌,你來看——理縣那邊的方誌裡,明清兩代都有守門戶的記載,說當地某個偏僻山穀裡住著一戶人家,世代守護一處山洞,不讓外人靠近。清光緒年間最後一次記錄之後,那戶人家就在官方記載裡消失了。
李青接過縣誌翻到那一頁。黃舊的紙麵上記載簡潔得近乎敷衍:理縣西北五十裡,穀中有洞,洞前有廬,守者秦姓。乾隆十九年,守者入山采藥失蹤,洞遂封。
秦姓。李青的指尖在那個字上停了一下,秦方洲的父親也姓秦。
賀修遠點頭:我懷疑這個守門人的職責是家族傳承,傳到秦方洲父親那一輩的時候發生了某種變故,所以他開始各處跑、到處記。那本筆記就是他追索這些過程的記錄。
李青把縣誌合上,心裡那條線索又清晰了一分。秦方洲的父親不是隨便走走碰到的那些遺址,他本身可能就出身於守門人的家族血脈,天生和這套體係有某種淵源。所以他能找到那些地方、能識別那些符號、能留下那些記錄。
賀老師,李青說,我打算近期去一趟川西。
賀修遠摘下老花鏡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混合了擔憂和期待的神色。你自己去?
可能帶一兩個人。我認識的一個人,姓鐵,野外經驗豐富。秦方洲本人如果願意也帶上。
安全第一。賀修遠推了推眼鏡,你手裡那柄劍,帶嗎?
李青點頭:帶。那裡的情況我不熟悉,手裡有東西才踏實。
賀修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你上回提的那個黑石圓片,我讓人幫測了一下成分。報告在裡麵,你回去看看。另外——他壓低了聲音,我托文物局的朋友查了周海龍的底。他早年做過幾筆灰色交易,但近五年來收斂了很多,手下的人基本規規矩矩走拍賣行渠道。他給你的那塊石頭,從渠道溯源上看,可能確實是從一個老藏家那裡轉手的,不是贓物。
謝謝賀老師。
不謝。賀修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我做了一輩子學問,到老了才遇到真正能解開那些的人。你在這條路上走,我幫不上別的忙,隻能跑跑腿查查資料。
賀老師,您幫的已經夠多了。
老先生擺了擺手,又低頭去看那本縣誌了。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那些泛黃的書頁和老人的白發上,整個特藏室安靜得像一座沉在時間深處的島嶼。
李青在圖書館坐到中午才走。出門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鐵軍打來的。
喂,小李。小秦跟我說了,你要去川西?
計劃中。
什麼時候?
初步定在下周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電話那頭鐵軍沉默了幾秒,然後粗糲的聲音傳來:我去。上回大巴山那種情況我不在肯定出事。你那個劍雖然厲害,但你使出來還要個過程,身邊得有人看場子。
李青笑了一下:鐵哥,你不用上班?
我給自己乾。上回你給的顧問費夠我歇半年了。鐵軍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乾脆,你定好時間告訴我,我開車來接你。裝備我也有,不用你操心。
掛了電話之後李青站在圖書館門口的石階上,春風拂麵,陽光溫暖。他忽然覺得一種久違的、被一群人的踏實感湧上來——陸峰、蘇雲嵐、韓鐵山、沈渡,那一邊的夥伴已經隔了整整一個世界。而這一邊,新的夥伴正在慢慢聚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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