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全蠻或難絕儘,除一部則大有餘。別說一部,便是多幾部一起也沒什麼。自周漢以來,蠻亂不絕。然從未有能穩踞全郡而不去者。區區四郡蠻起兵,何足道哉?遠的不說,就說前朝元嘉年間,雍州蠻亂大起,聲勢之壯,遠甚荊州四郡,但結果又如何呢?
元嘉十九年,大破緣沔諸蠻,擒生蠻七千。進征湖陽,又俘萬人;二十二年,孝武鎮雍州,分軍掩討,又勝之,降者兩萬;至王玄謨領荊州,與台軍並會,平定諸山,獲生七萬;二十六年,大軍出討,八道俱進,群蠻斂跡息聲,無敢抄寇者;二十七年,虜生蠻兩萬八,降蠻兩萬五;至大明四年,五水蠻複為寇,宋將沈慶之以郡公統諸軍討之,攻戰經年,悉皆平定,獲生口數萬。
自大軍出日,江漢以北,廬江以南,搜山蕩穀,靡有孑遺!係頸囚俘,不可儘數!故知一旦朝廷決意殄滅,則蠻部必被誅除!如以泰山砸卵,以天下壓一隅!到時所謂‘深山’,皆為積屍之穀!所恃‘險徑’,皆作係頸之途!此前驗已明矣!
若偶恃險阻,便矜梟獍之勇;暫避鋒鏑,輒誇狐兔之智;以為征伐不能持久,漢軍無力窮追,以蛛絲之細,思絆奔牛之足;憑片紙之薄,能障颶風之勢,則徒惹人笑耳!少君長是聰明人,必不會作如此想。
更何況你已知主戰派欲以戰立功,以征攬權,他們不僅不會怕久,還盼著久;不會怕其他部響應,還盼著響應!一將功成萬骨枯,血染朱紱色愈鮮。荊州便是打殘打破了,山川草木,皆為血河所浸,大齊尚有二十二州,然汶陽一部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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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少君長言雖欲呀突突叉,然心不欲也。”
王揚說完,慢條斯理地端起果汁潤喉,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而少君長這邊經過王揚之前的反複“磋磨”,氣勢早奪,現在這一番話聽下來,更是心驚肉跳,再無相抗之誌,隻是強自鎮定,一邊給自己斟酒,一邊試探說道:
“柳國公和主戰派怎樣如何,都是你一麵之詞,真假難辨。”
王揚一笑:
“你既已信我,又何必試探?其實你信的也不是我,而是理,因為事理就是如此,不容你不信。即便你不信也沒關係,你若想拿全族來賭,那你儘可以一試。另外,看在這頓烤羊腿的份兒上,我再給你透個信兒,之前我說,有人言‘汶陽蠻狼子野心,唯刀兵可懾,必屠淨全族以絕後患!凡妄言送綢緞者,當誅之以謝天下’,說這話的人身份尊貴,位高權重,和荊州大大相關,又極好戰。若是我出使不成,由他來負責征蠻,那......”
王揚聲音一停,目光落在桌上,緩了緩神色,語重心長道:
“兄弟,這頓烤羊腿很美味。我不希望來年此時,你汶陽部的孩子們,連啃骨頭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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