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平,不過想到父親的那些話,也就釋然許多了。更何況他知道,王揚雖然表麵上把永寧部和汶陽部的顏麵一同掃了,但其實隻是做樣子,內裡還是為汶陽部著想的。就是從他話中也能品出一些意味來,比如所謂“慕義歸化”,說的不就是汶陽部嗎?那“叛擾不服”一句震懾的是誰,不是很明白嗎?不過聽了還是免不了有些不舒服。
正當兩君長一個恨難解,一個意不平的時候,王揚眉間的凜冽忽然化作霽月清風,聲音也如月色灑落林隙,不僅先前那股迫人的威壓緊逼感淡去不少,更增添了幾分溫和笑意,甚至給人一種循循善誘的閒談意味,仿佛方才的疾言厲色隻是為了開示道理而假意如此:
“你看,如果這麼算你們肯定不舒服,所以咱們誰也別說什麼‘最早如何如何’的話。至於從前舊怨,那不光是你們有怨,我們也有怨啊!往上數九代,你們誰家沒掠過漢地?誰家沒殺過漢民?但你看我朝什麼時候和你們翻舊賬說要報仇了?”
昂他覺得王揚強詞奪理,反駁道:
“九代那麼遠翻什麼舊賬?”
王揚一副有些驚愕又極認真的表情:
“怎麼不能翻?《春秋》大九世之仇,《公羊傳》言:‘九世猶可以複仇乎?雖百世可也’。真要都揪著舊仇不放,那天下皆做銜恨之人,乾坤儘化喋血之地。‘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咱們與其在這兒翻那些算不清的舊賬,不如說點實際的。”
昂他不為所動:“實際的?實際的就是三山之地——”
王揚一笑:
“你們要三山之地,一來是削汶陽部之勢,如果我所料不錯,這是蠶食之計,你們即便得到三山之地,也會再找機會,重新啟釁,繼續以送錦緞換武寧部出兵相脅迫,直到汶陽部勢蹙力竭,不能相抗,那時候你們倒是真不用給誰送錦緞了,直接出兵就好了。吞並汶陽部之後,下一個就是武寧部——”
勒羅羅這才恍然大悟,隻覺後頸發涼!難怪父親說昂他“麵浮誇而誌不小”,他這是要一統荊州東北蠻區啊!可他既然有此誌,為什麼舍不得送那些錦緞呢?
蕭寶月則立即想通,昂他不是舍不得錦緞,而是誌在積蓄,不願折損。勢要待羽翼豐滿,雷霆出手,一舉定乾坤!他覺得汶陽部的骨頭難啃,即便與武寧蠻出兵,也多有損耗。且武寧蠻必定不會出死力,真正衝拚的,還是永寧部,這樣反而讓武寧得了便宜,到時汶陽與永寧兩敗,武寧又得錦緞,焉知不會生出什麼心思來?
所以錦緞不用真給,隻要嚇住汶陽蠻便好。若王揚不在,說不定汶陽蠻還真不得不讓步。一旦讓他一統三蠻,那永寧郡便再也壓他不住。到時不是西進,就是南下,西進利小,速度又慢,南下可能性更大!真若南下,則臨沮、當陽,恐不複為國家所有。以此為基,動搖三郡,弄好了還真有可為。此人倒是好算計,隻是這等伎倆怎瞞得過王揚?嗬,還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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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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