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你飲一杯。”
她取出個酒杯,把兩杯倒滿,搖了搖酒壺,笑道:
“這回真沒酒啦。”
然後不容分說,把酒壺放進食盒裡。
樂湛隻剩一杯酒了,便沒有像上兩杯那樣草草飲儘,而是小口啜飲,眉間儘是化不開的憂慮。
“夫君現在是不是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選?”樂夫人問。
“是啊。夫人覺得該怎麼選?”
“我說的話......不如不選。”
樂湛愕然:
“不選,可以不選嗎?”
“可以啊,不選就是先看旁人怎麼選。如果有人來逼夫君表態,夫君不要硬頂,隻問一句:‘不知庾先生何意’。庾易乃荊州士族領袖,若是他還沒鬆口,你就算有心降,也‘不好爭先’啊。所以不管對麵說什麼,夫君都不要表態,隻問庾先生的意思,他們既然要人心歸附,那自然得讓庾先生點頭才算成事。”
樂湛聽得精神一振,不由追問道:
“然後呢?”
“然後就看庾易撐不撐得住了。如果巴東王拿不下庾易,那隻能怨自己無能。如果真拿下庾易,逼著他降了,那夫君跟著降,也是為勢所逼,無奈之舉。畢竟連庾幼簡都降了,夫君又有什麼辦法呢?不過是隨了大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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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楚世家,盤根錯節,下至郡縣,上至京畿,脈絡勾連,枝葉相扶。如世家皆屈,朝廷豈能儘究?綱弛於眾意,法屈於群情。若荊州鼎沸,亂局初平,正當廣開悔過之門,以安局勢。所以即便朝廷得勝,那也是隻問禍首,不會大行株連。
就算真的要問夫君之罪,也不會深責,不過是丟個官兒罷了。故而一旦迫不得已,夫君不必顧忌,隻要不是勸進表,讓夫君簽什麼夫君就簽什麼,讓夫君以別駕府的名義發什麼令也都由著他們。但有三件事,夫君無論如何都不能做——”
樂湛隻覺豁然開朗,心中憂懼去了不少,馬上問是哪三件事。
樂夫人道:
“第一,不寫書信勸人降。第二,不以部曲佐軍。第三,不獻策。若被問及軍政,夫君隻吟詩搪塞便好。”
樂湛略一思索,頓時欣悅溢於言表,撫掌道:
“妙妙妙!我得夫人,如魚得水也!”
繼而神情一凝,又道慚愧,說自己枉為上綱,不如夫人遠矣。
樂夫人斂了斂衣袖,學著州衙裡下官參見堂官的模樣,朝著樂湛行了個一絲不苟的官禮。
然後笑盈盈道:
“之前不是說了嘛,夫君是州部堂官,妾身如下屬小吏,小吏隻管條陳獻策,但到底堪不堪行,能不能用,還是得靠別駕大人明斷定奪呀!
樂湛哈哈大笑,被扣押以來的驚懼愁鬱,仿佛都在這暢快一笑中煙消雲散。
笑過後又想起自己那不省心的兒子,問道:
“能不能想辦法給咱家的那小子也送些菜肴。”
樂夫人想過辦法,但沒有成功,心中雖憂,不過在丈夫麵前沒有顯露,反而安慰道:
“高兒年輕,吃點苦頭也好。何況他體胖,就當輕身(減肥)了。”
此時王府中另一個小屋內,樂龐背著手,倚著牆,正百無聊賴地一下下向後撞,撞了一會兒問正在閉目默誦的庾於陵道:
“你說我痩了嗎?”
庾於陵睜眼看了樂龐一眼,繼而重新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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