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巴東王愣了一瞬,隨即——
放聲大笑!
眾幕僚齊齊吸了口氣,表情各自精彩。心想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現在知道自家王爺好像吃這套,可這他媽誰敢學?這琅琊王氏子還真他娘地邪門!同時暗暗擔心,巴東王會臨時改變主意,留王揚一命。
李敬軒不僅擔心,還怒火中燒,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憤憤不平道:
“臣鬥膽進言!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尊卑有別,綱紀有序!王揚狎語犯上,輕慢天潢!亂君臣之綱,毀上下——”
巴東王懶得聽,隨口說:
“他一個將死之人,和他計較什麼?”
說罷揮揮手示意李敬軒退下。
眾人聽巴東王仍舊說王揚是“將死之人”,稍稍安定,但又覺巴東王語氣隨意,這個詞也未必真能代表什麼。
王揚看向巴東王,筷指李敬軒,疑惑問:
“這你的人?”
“是啊。”
王揚表情更加疑惑:“謀士?”
巴東王挑起一側眉峰,眼底漾著幾分玩味的笑意,目光在王揚與李敬軒之間轉了一圈,帶著點看好戲的興味,慢悠悠應道:
“對啊,怎麼了?”
王揚忍笑:
“挺妙的......”
李敬軒握緊手掌,呼吸漸粗。
巴東王眼中意興更濃:
“怎麼個妙法?”
王揚吃了筷魚肉,笑意微妙:
“這個怎麼說呢......嗯......反正是妙不可言吧!王爺得這樣的謀士相助,那真是,真是......很奇妙呀!”
李敬軒忍無可忍:
“王揚!你——”
“王揚你可別小瞧人!”巴東王先一步說道,一副為李敬軒仗義執言的表情!
“人家文才學問雖不如你,但要論起軍機籌策,地理兵略,什麼形機之變,什麼治道山川什麼的,你在人家眼裡,不過小兒一般!”
巴東王說完,求證似的看向李敬軒,不確定道:
“是這麼說的吧?”
李敬軒昂首應道:
“不錯!昔庾征西謂杜乂、殷浩曰:‘此輩宜束之高閣,俟天下太平,然後議其任耳’!臣以為王揚正類於此。在座諸位皆經綸才士,當知敬軒此言非虛。”
郭文遠率先附議:
“李恭輿所言甚是。王揚之才,可飾升平,難紓急難!”
陳啟銘跟進:
“王揚使之居學館,則光彩奪目;使之當籌略,則未免踟躕爾!”
陶睿毫不客氣,直接下了斷語:
“王揚才足動聽,不足為用;可以飾治,不可以救亂。”
薛紹斟酌了一下,也表態道:
“華彩過炫,易蔽實能。王揚之才,宜逞於章句之間,其他則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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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下場,表麵上是貶抑王揚才乾,其實真正目的是要堅巴東王之殺心。
孔長瑜本來就不讚成殺王揚,之前見巴東王態度似有轉機,便暗暗想該如何進言,現在見李敬軒等人群起攻之,站起反對道:
“臣以為不然,文章經國大業,不朽盛事!
子產潤色辭令,非惟刑書;賈生痛哭漢庭,豈在兵甲?
相如諭蜀而邊患息,士衡作論而興亡明!
《易經》言‘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論衡》雲:‘漢因此能製九州者,文書之力也’。
章表疏議,教策移檄,莫非軍國大用!
自古三寸之舌,能退十萬之師;一尺之牘,可移四海之心!
此皆文德潛運、社稷收功之明驗也!
至於三墳五典,昭天地之理;六籍四術,明治亂之規。
上敷王道以安天下,下弘教化以定民心。
治亂興亡之樞,經綸濟世之方,俱在典謨。
故累世以經術為治,崇儒尊學,不惟紹述聖王之誌,亦在通其義可以決事;明其用可以馭時。
治學明經,以其能察安危、辨得失、斷疑似、定大計!非徒守章句而已!
此智士所共知!前史所共見!
王揚地胄清華,閥閱昭彰!
經學超群,為荊州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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