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對?”
“呃......”阿五有點沒想明白。
“我們之前說宋嫂賺這個差價是憑著她自己的本事,這個其實不準確。宋嫂在其位,謀其職。她能壓價,一是憑自己的人脈,二是靠王宅采辦的這個身份,三是咱們宅子采買數目雖然不算多,但勝在穩定持續,不是朝買暮停的散客,並且我們要的不少東西都對品質有要求,價格也不低。至於需求前景,也就是說在商賈眼中,咱們未來的購買需求會越來越大。所以他們才願意讓利。
如果沒有宋嫂,我們買不到好東西,或者我們購買的價格會更高,那宋嫂是有功的,自己賺些差價也說得過去。可既然有她沒她都一樣,而宋嫂這份議價優勢,又大半都建立在她的職司上,那她賺這錢就不公道了。
倘若她事先跟我明說,我不怪她,隻要品質保持如一,壓下多少錢都算她的。但她沒說。因公謀私在前,欺瞞虛報在後,這就是她的不對處。
阿五你記住,人心之縱,如水就下,不止則流。
小貪得伸,便生僥幸;一念僥幸,百弊從之。
初時始於微利;久則恃權逞欲,漸肆其心;最終積弊難挽,大蠹生矣。
所以上者防患於未萌,中者救患於方起,下者弭患於既成。
無論治家還是治國,都是如此。
宋嫂現在賺些差價是沒什麼,但如果放任下去,以後就說不好了。
更何況我放宋嫂在這個位置上,本就有試她如何的意思。
現在看來,她還是更適合守著後廚。
唉,這次試的兩個人都不成,門房我已經有了人選,采買的話......
再看看,再看看吧......”
王揚沉吟。阿五則仿佛僵住,若有所思。
黑漢歎道:
“公子用人裁事,明白厲害,小人打心眼兒裡敬服!”
王揚隨口用陳平的典故,玩笑道:
“使我宰天下,亦當如是。”
黑漢聞此句,隻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從脊背竄起,直衝頭頂!
他一直都知道,公子胸中所懷,從來不隻是這一方宅院!
但除了宅院之外到底還有多少,他也說不清楚。
可他現在覺得,自己好像懂一些了。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胸腔裡莫名開始有熱血奔湧!
原來自己一開始跟隨的,就是一位比自己想象中,還要了不起很多很多的人物啊!!!
王揚沒注意到他隨口一句話給黑漢帶來的震動,因為他正在看阿五。
隻見阿五小臉一點點變白,嘴唇微微顫抖。
王揚忙問道:
“阿五,你怎麼了?”
阿五小小的肩膀縮著,聲音帶著極力壓抑的哽咽:
“阿五明白了......原來公子最開始時讓阿五掌勺,也是想試阿五斤兩,但發現阿五不成器,所以才另招人換下阿五......是阿五沒用......ε(┬┬﹏┬┬)3”
王揚:......
不過也算舉一反三了......
......
重門鎖,殘燈火。
黑漢早已告退,王揚寢衣上床,準備睡覺。
小阿五正一個個熄蠟,隻留臥室燈盞。
王揚想起一事,叫來阿五,讓她把這段時間練的字拿來給他看。
阿五乖巧照辦。
“那個......雖然隻有三張,但其實我一直按照公子要求寫的,主要是怕浪費紙,所以我一直在地上寫。”
王揚看了看可憐兮兮的三張小紙。然後看向阿五:
“你每天都在地上寫嗎?”
“對。”
“你在哪個地上寫?”
“前院。”
“前院哪裡?”
“中間。”
“每天都是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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