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徒恃勇,實廟疑已決,定於神算。
諸鎮分據,形同斷節,散勢自持,不能相救。
我大軍順流而下,折衝江湖,帆檣疾進,勢重雷霆!
彼欲列陣拒江,則岸闊難防;欲溯流相抗,則逆水不敵。
江、郢弱鎮,不足為禦。扼其襟喉,形自瓦解。彼縱盛兵千裡,又何足懼哉?!”
庾黔婁、陶睿都是一震!
庾黔婁想起那日清談之宴,王揚論守江南,指畫形勢,不禁有些氣奪。
陶睿則聽得身心舒爽,暗想:原來王揚是自己人是這樣的感受啊......
就連庾易也為王揚氣勢所動,一時怔在原地,似乎有點恍惚。
“庾先生?庾先生?”
陶睿連喚兩聲,庾易才緩過神來:
“哦,哦,呃......那......”
庾易雖然發聲,卻隻說出些無著落的虛字,而無成句。
庾黔婁察言觀色,知道父親這是有些激動,又有些猶豫。
難道父親真的動心了?
庾黔婁倒不是有什麼要以身死節的意圖,不說魏晉以來,曹家、司馬家、劉家、蕭家,鼎革相尋,江山數易。就說這是宗王起兵,皇室內釁,他荊州門閥,又無派係,實在沒必要死硬到底。不過是不想站邊也沒必要站邊,更怕巴東王事敗,禍及宗族。
但以他對父親的了解,怎麼感覺父親有點躍躍欲試的意思?好像是覺得真有成功的希望?
“如果你們真有把握,歸順之事,也不是不可以——”
王揚、陶睿,俱是大喜!隻聽庾易話風稍轉:
“但為什麼一定要征部曲呢?這可犯了忌諱,弄不好要出問題的,難道王爺軍力有所不足......”
王揚收扇,亢然道:
“庾先生領袖士族,衣冠之首。隻要先生振臂而倡,諸家豈有不應?
王爺大軍早備,甲刃蔽野,糧械山積!其所以征部曲者,唯欲與世家推心置腹,共成大事耳!
世家不出兵,何以表誠?又何以立功?
出車彭彭,旂旐央央。千乘雷動,萬櫓雲翔!他日定鼎,論功行賞,子弟佩印,鐘鼎列門!
先生冊封公爵,榮祿無疆!回視今日,不過一念之決耳!”
庾易眼中掠過一線波瀾,旋即沉下。沉吟半晌後道:
“王爺厚意,庾某已聞。勞煩兩位代我回稟王爺,此事關乎門戶,不可輕率。容我再思半日,今晚戌時之前,必有答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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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揚、陶睿對視一眼,心中知道,雖然庾易還說要思考半日,但這件事,基本定了。
兩人告別庾易,王揚和謝星涵有約,讓陶睿先行回稟,他晚上再去王府。
陶睿有“秘密使命”在身,本來就要獨奏,見王揚才裂金石、舌轉乾坤,暗思其鵬翼已張,他日必扶搖直上,與其結怨,不如早種善因。故熱情奉承,著意結納,又信誓旦旦表示一定向王爺如實稟報今日情形,絕不會做攘功冒績的事。還說要在香雪樓設宴,請王揚一定到場。
陶睿突然轉向,不在王揚算計之內。甚至有些和王揚的籌劃背道而馳的意思。王揚倒是可以當麵再打陶睿的臉,再次結怨。但一來太過刻意,二來不合當下時機。不過好在問題不大。王揚便也和陶睿周旋了幾句,兩人表麵釋嫌而去。
......
王府內,巴東王停下,問道:
“每一句都聽到了?”
陶睿站在堂外,躬身垂首,目不斜視,稟道:
“每一句都聽到了。”
“一句沒落?”
“一句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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