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流水，轉眼又是三載春秋。姑射山的春草枯了又榮，山間的藥材一茬接一茬生長，平安村的日子，在煙火尋常裡緩緩向前。
旦旦的藥材生意越做越穩，鎮上藥材行已經和他定下長期的供貨約定。他不再需要事事親自進山奔波，會把收藥材的活計托付給信得過的山民，自己更多時間用來打理田地，守著家裡。家裡積蓄日漸豐厚，新瓦房又添了兩間偏屋，院落修整得更加齊整。
豔豔的身子調養得極好，眉眼舒展，褪去了初嫁時的愁苦怯懦，多了幾分當家婦人的從容溫婉。平日裡操持家務，打理菜園，閒時就做針線活，繡出來的帕子，在鎮上集市很是受人歡迎。
這一年，豔豔懷了身孕。
消息傳到家裡，老兩口歡喜得合不攏嘴。婆母每日變著法子做吃食，生怕她勞累，重活一概不讓她沾手。旦旦更是滿心歡喜，出門在外時時記掛，歸家第一件事便是來看豔豔。
“往後我少往鎮上跑，多留在家陪著你。”旦旦輕輕撫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滿是溫柔。
豔豔靠在他肩頭，心中萬般感慨。當年那場被命運逼迫的換親，誰能料到，今日竟能擁有這般安穩的期盼。
娘家那邊，日子也在慢慢往前走。
小秀的身子經過幾年調養，精神好了許多。傻旦依舊時清時糊塗，清醒的時候，會主動幫著劈柴、喂雞鴨，懂得給小秀遞一碗熱水；糊塗之時，依舊會呆呆坐著，自言自語。
這些年，公婆真心待她，不再一味勸她忍耐。家裡重活二老儘量包攬，小秀不必再日夜獨自操勞。隻是心底那份苦楚，依舊沒有完全消散，她終究沒能擁有尋常夫妻那般相互體貼的日子。
豔豔常常回娘家，每次過來，都會帶上補品衣物，陪著小秀說話解悶。兩個女人，經曆過同樣的命運枷鎖，彼此之間的懂得，勝過萬千旁人。
一日，小秀趁著傻旦安穩歇息，單獨和豔豔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
“我有時候夜裡睡不著，會想，若是沒有當年的換親，我會是什麼模樣。”小秀望著遠處的青山，語氣淡淡的，藏著一絲悵然，“可想想，世上沒有如果。”
豔豔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命運給我們的起點不好，但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你看，如今家裡人都懂你的苦，不再讓你一個人硬扛，這便是難得的安穩。”
小秀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釋然。她明白，人生很難事事圓滿，缺憾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轉眼到了深秋，豔豔臨盆，順利生下一個男嬰。
小院裡喜氣洋洋。老五家添了長孫，整個村子都來道喜。孩子眉眼清秀，哭聲洪亮。旦旦抱著繈褓中的孩兒，望著床邊虛弱卻含笑的豔豔，心中百感交集。
從被迫換親，到患難相守，再到如今兒女繞膝，一路走來，多少風雨磨難，全都化作了眼前的人間暖意。
消息傳到娘家，豔豔爹娘和小秀也特意趕過來道賀。小秀抱著小小的嬰孩，看著孩子粉嫩的小臉，眼底流露出柔軟的笑意。
傻旦也跟著過來，看見繈褓中的娃娃，好奇地伸手指了指，憨憨地笑了起來。
兩家人聚在一處，歡聲笑語，早已不見當年換親留下的隔閡與芥蒂。
可生活不會永遠隻有歡喜。
這年冬天，山裡下起大雪。一場寒潮襲來，傻旦受了風寒，病情加重，整日昏昏沉沉。小秀日夜守在床前照料，喂藥喂飯，整夜不得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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