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響在空地上此起彼伏。女兵將散落的頭發塞進軍帽,低頭調整袖口時,淚珠悄然砸在嶄新的臂章上;失去右臂的戰士用左手反複整理領口,每一個褶皺都要撫平。
“全體都有!”石毅的聲音比平日更洪亮。二十三名戰士齊刷刷轉身,新軍裝在月光下勾勒出筆挺的輪廓,磨破的皮膚與結痂的傷口被遮掩,唯有眼神裡的堅毅愈發耀眼。“敬禮!”隨著口令,軍禮如林般舉起,金屬腕表與狗牌碰撞出清響,這一刻,仿佛三百二十人的連隊又重新站在了戰場上。陳默向這群堅強的真正的軍人詳細說了希望之城最近的情況。
石毅的獨眼在月光下泛起濕潤的光,陳默每說出一個字,都像火種墜入他乾涸的心底。當聽到希望之城有堅固的城牆、成片的麥田時,他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舊軍刀——那把陪著他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利刃,此刻卻在微微發顫。
“能吃飽飯?”角落裡的老兵突然開口,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他布滿凍瘡的手摩挲著新軍裝上的紐扣,仿佛在確認這不是夢境。去年寒冬,連隊被困在廢棄工廠,十七個兄弟分吃最後半袋發黴的玉米,如今陳默描述的熱氣騰騰的饅頭、油亮的燉肉,竟比他記憶裡家鄉的廟會還要熱鬨。
年輕戰士們不自覺地靠攏過來,繃帶纏著的傷口似乎都不再疼痛。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眼裡閃著孩童般的興奮:“你聽見沒?城裡還有學堂!小柱子那丫頭,終於能讀書認字了......”他聲音突然哽咽,轉頭抹了把臉,卻抹不掉嘴角抑製不住的笑意。
石毅盯著地麵許久,突然單膝跪地。他粗糙的手掌按在開裂的土地上,指縫間漏下的沙礫像極了掩埋戰友的那捧黃土。“我代兄弟們謝謝首長!”他的聲音悶在胸腔裡,“三百多個兄弟拿命守的,不就是這樣的地方嗎?”起身時,獨眼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熾熱,仿佛連眼角的疤痕都跟著發亮。
夜風掠過安全區殘破的圍牆,卻帶不走空氣中蔓延的暖意。戰士們交頭接耳的低語聲裡,有人說起要在新城牆下種向日葵,有人比劃著給孩子做彈弓的樣子。陳默看著這些在絕望中紮根的靈魂重新舒展,忽然覺得,希望之城真正的城牆,或許正是由這樣的目光澆築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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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毅向陳默說起末世前他們連隊完成向距此二十多公裡外的軍事儲備庫押運軍事物資任務後,返回部隊駐地途中。那天的天空像是被撕開了巨大的傷口。石毅記得很清楚,車隊剛駛過廢棄的加油站,對講機裡突然傳來刺啦刺啦的雜音。駕駛員猛地踩下刹車,擋風玻璃外,成群的烏鴉正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身體,撞向路邊的廣告牌,黑色羽毛混著暗紅血漬紛紛揚揚地飄落。
\"全體下車警戒!\"連長的聲音還未落,遠處的化工廠方向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衝天火光中,無數變異獸嘶吼著衝向車隊。第一輛軍用卡車的輪胎瞬間被扯爛,副駕駛的新兵被撲倒時,石毅清楚地看見那些變異獸咬穿他脖頸的模樣——鮮血噴湧如泉,染紅了軍裝上嶄新的領章。
車隊陷入了混亂。機槍的掃射聲、戰士們的怒吼聲、怪物的嚎叫聲響成一片。石毅抱著一箱彈藥往掩體跑,卻看見炊事班的老張被三隻怪物按在地上撕扯,他手中還緊緊攥著給大夥煮麵的鐵鍋。變異的藤蔓不知何時從地底鑽出,纏住了通訊兵的腿,當石毅揮刀砍斷那些黏膩的植物時,隻救下了半條血肉模糊的小腿。
夜幕降臨時,三十多輛軍用卡車隻剩三輛還能勉強發動。石毅和幸存的戰友們退守到一處高架橋底,用沙袋和屍體築起簡易防線。變異昆蟲的嗡鳴在頭頂盤旋,遠處的城市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火光將半邊天空染成妖異的紫色。重傷員的呻吟聲、藥品緊缺時壓抑的哭泣聲,還有怪物抓撓混凝土的刺耳聲響,交織成一曲絕望的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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