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坐在藏書閣頂層的靜室中,指尖撫過一卷剛從西部遺跡送來的獸皮卷。皮質早已乾枯發脆,邊緣布滿蟲蛀的孔洞,上麵用暗紅色顏料繪製的符文卻依舊隱隱泛著微光。這是第七批從各地遺跡加急送來的資料,加上擊殺黑炎魔帥與血紋魔帥後搜獲的魔晶記憶碎片,堆積如山的文獻幾乎將這間能俯瞰整座天嵐城的靜室填滿。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枚黑色魔晶上。魔晶內部仿佛有血色霧氣流轉,裡麵封存著兩名魔帥的部分意識碎片。自從斬殺二魔獲得魔晶後,陳默便耗儘修為煉化這枚魔晶,那些混亂、暴戾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識海,直到此刻才勉強梳理出脈絡。
“域外天魔……未入此界,進入此界隻是天魔的分身?”陳默低聲重複著這個令人心驚的結論,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獸皮卷。此前所有人都以為,各地出現的魔化生物、頻繁爆發的空間裂縫,都是域外天魔大舉入侵的前兆。可綜合所有線索來看,真相遠比想象中殘酷——真正的域外天魔仍在界域之外虎視眈眈,而此刻在人間作祟的,竟是人類自己的叛徒。
他伸手翻開另一本泛黃的竹簡,這是從南部隕星穀遺跡中找到的《鎮魔錄》殘卷,作者是三千年前的大能修士李玄真。竹簡上的字跡蒼勁有力,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倉促與悲壯:“域外邪魔,居幽暗之淵,以生靈精魂為食,其力能蝕骨、其氣能腐靈。先聖以身開道,鑿星空古路,聚九域之力,築前線壁壘,方保此界千年安穩。”
“星空古路……”陳默的心猛地一沉。他之前一直認為星空古路是先輩們為追求更高境界開辟的通天之路,無數天才修士沿路而去,從此杳無音信,被世人奉為探索大道的典範。可這《鎮魔錄》殘卷卻顛覆了他所有認知,所謂的“通天之路”,竟是前往抵禦域外天魔的前沿的路線。
他急忙取出從黑炎魔帥記憶中剝離的畫麵:一片血色彌漫的星空,無數巨大的戰船懸浮在虛空之中,船體上布滿猙獰的骨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魔氣。戰船前方,是一道由無數修士骸骨與法寶殘骸築成的壁壘,壁壘之上,數百名身著古老戰甲的修士正浴血奮戰。他們的修為最低也在化神境,卻依舊難敵天魔的攻勢,一個個修士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墜落,身軀在虛空中化為飛灰,唯有一縷縷殘魂依舊纏繞在壁壘上,發出不甘的嘶吼。
“那便是……前線戰場?”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曾以為化神境便是世間頂峰,可在那些天魔麵前,化神修士竟如同螻蟻。魔帥的記憶中,還殘留著對“鎮魔軍”的刻骨仇恨,那些鎮魔軍修士,便是沿星空古路而去的先輩們。
他繼續翻閱資料,一份來自東部瀚海遺跡的青銅銘文引起了他的注意。銘文用上古文字鐫刻,經阿奇的破譯,記載的是五千年前的一段往事。彼時,域外天魔首次嘗試撕裂界域屏障,無數魔物如同潮水般湧入人間。當時的人類修士實力遠不及今日,麵對天魔的恐怖力量,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銘文詳細記錄了當時的慘狀:“魔焰焚天,赤地萬裡。城郭化為焦土,生靈淪為祭品。婦孺老幼,皆遭屠戮;修士豪傑,儘死沙場。天地泣血,日月無光。” 陳默仿佛能透過冰冷的青銅,看到那幅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就在人類即將滅絕之際,七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大能挺身而出。他們便是後世尊稱的“開道七聖”。銘文記載,七聖為了抵擋天魔入侵,耗費自身九成修為,以本命精魂為引,硬生生撕裂了一道通往域外星空的通道——也就是最初的星空古路。
“七聖以身開道,引天魔於星空決戰。以自身精血為燈,燃壽元為火,照亮前路。縱使魂飛魄散,亦無怨無悔。” 看到這裡,陳默的眼眶不禁濕潤。他能想象到,七位大能在撕裂空間時所承受的痛苦,那是常人無法承受的極致折磨。他們不僅要對抗空間亂流的撕扯,還要抵禦天魔的暗中侵襲,每一步都走在生死邊緣。
古路開辟後,七聖並未停歇。他們走遍九域,號召所有修士加入抗魔大業。無數仁人誌士響應號召,告別親友,毅然踏上星空古路。他們中,有新婚燕爾的夫妻,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少年,還有身懷六甲的女子。沒有人知道前路是生是死,也沒有人知道能否再見故土,可他們依舊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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